我早该想到的,强大的无常法使都是精神病,何况他还是位灵相法使。再也没有哪个心相比我们这帮家伙要更疯狂了。
很多人会觉得寂相最有毛病,其实不是这样。寂相法使是最好琢磨的,他们一般只有两种思维方式:要么毁了自己,要么毁了世界。而灵相法使就不一样了,你永远猜不到一个灵相法使能为了规避自己的恐惧而做出何等狂行。
但我还第一次见到拉着别人当演员的。由此可见此人已经疯得差不多了,我想他恐怕都恶性化了。
而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幕布忽然打开了,我站在聚光灯下,观众席上看客寥寥无几。看不见的丝线动了起来,我在聚光灯下翩翩起舞。我能够感觉得到,自己的舞姿优雅如同流星城歌剧院里的女明星。
说来惭愧,我在身处于强制性的演出中却沉醉了,那是我自己绝无法跳出的舞步。
舞步终结时,束缚着我的丝线抽脱,观众们发出与演出绝不相称的粗俗喝彩。我模仿着电影中的剧情鞠躬示意,抬头时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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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人偶,小演员,你的天赋骨中蕴,你的技艺心中藏。一曲翩翩起舞,赚得喝彩满堂!”
高瘦男人——我想他一定就是剧团团长——似乎很欣赏我,而我难以苟同。
“那是你操纵下的演出,没有个人意志介入的余地,换做任何一个人都能做的和我一样。”
团长仅是微笑:“你可曾无理取闹?”
我气得想笑:“团长先生,我看你才一直在无理取闹。”
“你乐意迁就我这怪癖,这便是一种难得的天赋。须知这世上特立独行者颇多,体谅他人者却又太少!”团长感慨,转而说道,“我们这剧团太过穷酸,为防无赖赊账,工钱一日一结。”
他居然还想给我报酬,我甚至都有点惊吓了。好在我能在面上不动声色:“团长先生,我也是一位灵相法使。我来这儿是想增长见识。”
他瞥了我一眼,我壮起胆子说道:“如果您不介意,我也想效仿您的本领……”
团长突然站了起来,以那惨白的手摁住心口,满面痛楚:“慈悲的圣者啊,你当真愿救赎地上的苦难吗?万能的至高神啊,你的天使是否愿赐福我等?若这些疑问的答案都如经文所说般确切,你们却怎愿看那悲剧发生在我的身上?
看我这乌金的躯干,软银的发;胶体的肌腱,油般的血。除了一颗虚无缥缈的心灵,再无人形。我当真是受神宠爱的人类?我当真是大难不死的女孩?”
他凑到我耳畔,低声道:“还是一具能说会唱的尸骸?”
我浑身僵硬,如坠冰窟。我藏在心里的那点最不愿直视的恐惧,被他三言两语揭得一干二净。
是的,我想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全身义体改造后的生命是否还能算是人类?亦或者一具机器?
我的故乡没有强大的灵相法使,他们答不出心灵的奥秘。因此我才想要得到官方的解答,想要知晓权威的答案。
可是团长转身走开,笑声飘忽如幻觉。
“剧团不是学堂。不听戏,就唱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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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赖。”绿发姑娘对我说,“少有人受得了团长那德行。你知道吧,他跟个妖怪似的。”
“更像鬼。”我说。
绿发姑娘哈哈大笑,往熟悉的或不熟悉的路人手中塞票。她的确是个打杂的,负责卖票、采购等零活。她说自己想要当个女主演,这样一来就可以把破活交给新来的干了。
我决定在尘埃剧团中多留些时日,因为我觉得自己至少得从团长身上学到点东西,才算补过那次白白干活的亏。然而团长神出鬼没,除了夜间演戏外不知所踪,我在这儿留了两个星期,反而倒是和剧团内其余人员熟络起来。
团里的会计师是个病秧子,不时咳血,满面阴郁;负责画广告牌的是个穷酸书生,一身黑衣拎着毛笔,趾高气昂;厨子是个长头发的潇洒男人,一天到晚盯着天空不知在想什么;在这个满是怪胎的剧团里,只有卖杂货的胖子算是个好亲近的人。他善于待人接客,见了谁都满面堆笑。
“小艾妲,还没放弃呐?”胖子笑呵呵地说。
我半赌气道:“在学到东西之前我是不会走的。”
那穷酸画家听见了,不屑道:“舞都跳不来,还学什么东西!”
我很不服气:“他不让我自己跳舞,连表现的机会都没有的话我又能怎么办呢。”
“这个倒不怪司徒,你呢,确实是差点火候。”胖子往旁边努努嘴,“你看看厨子,为什么他自己就能做饭,团长不操控他来呢?”
厨子傻乎乎地盯着案板,神游天外。
“我不明白。”
“因为他专注。”胖子说,“你看他切菜的时候,是多么专心!他要花一小时,两个小时,才能做好一桌子菜。这样的菜,是专心致志的菜,它吃起来就比心不在焉的好。”
我深切怀疑这番话的真假,因为昨晚的饭盐明显放多了。
“演戏也是一个道理。你得入戏!演戏贵在真实!”胖子苦口婆心,“一个入了戏的演员,和角色就不分彼此了。再用不着什么丝线什么戏服,往那一站就是一场戏。”
“你看团长,一身破床单子一顶帽子,走到哪唱到哪。这就是老艺术家的功底,人家随时随地都能入戏。”
他拍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你就学吧,这里面学问大着呢。”
厨子点点头,深感赞同:“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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