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恰好落在声源处，萧御站在那里，身形单薄得仿若一阵风就能吹倒。
叶绾清的神色有些复杂，曾经意气风发的年轻一辈天赋子弟，如今变得如此，那九分生机却是真正要了他的命。
因果偿还。
终会有报。
就在众人目光聚焦在萧御身上的刹那，他那头乌黑如墨的青丝，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光泽，先是染上霜白，再迅速蔓延成全然的灰白，似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机。
萧远心神一惊，猛的望向天空，今晚竟是月圆之夜！他心急如焚，“御儿，你怎么到这里来了？今天是月圆之夜，你快回灵池温养身体！”
“咳咳，爹，您不要再助纣为虐了。”萧御的声音很轻，他看着萧远，眼底翻涌着痛苦与失望，他的声音哽咽着，每一个字都裹着破碎的哀求。
“这些药人都是无辜的魂啊，爹，您不要再和天域外魔为伍了，您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的啊，爹！”
萧远的瞳孔骤然收缩，眸间的红光剧烈波动起来，他看着萧御苍白的脸，那双眼被狠戾与疯狂占据的眸子里，竟极快地掠过一丝松动。
妖冶的红光闪烁，萧远猛的摇头，“御儿，快了，就快了……”他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诱哄般的急切，眸底却又充斥着从未有过的偏执与疯狂。
“你母亲会回来的，阿瑶她一定会回来的，你从未见过你母亲，你不知道，你母亲很爱很爱你，你也会很期待你母亲回来是不是？！”
“她回不来了！”萧御猛地嘶吼出声，泪水汹涌得几乎要将他淹没。
“爹，孩儿求你，不要再为天域外魔做事了，对了，只要现在回头，只要现在回头，孩儿会为你求情，我们萧家还有得救，爹，母亲看到你如此，她定会心痛的啊。”
一滴不知从何处渗出的血珠顺着萧御的额角滑落，砸在青石板上洇开一小朵暗色的花。
他跪在萧远的面前，玄色衣袍被碎石磨出毛边，曾经握剑的手此刻死死攥着父亲的裤脚，指节泛白得像要碎在掌心。
“爹，孩儿求你了，我只想你活着。”
整个三界域划分为天灵界、魔域、苍穹大陆，虽然内部各大家族之间争斗不止，但却有一个共同的毕生死敌——天域外魔。
追溯历史，可到千年前。
无关性别，无关无辜，无关种族，只是一场无差别的屠戮。
那场劫难，波及人族、妖族、魔族更有归隐千年的隐秘世家，整个界域，几乎是全员出动亦是生灵涂炭。
那样的杀戮与血腥，直到千年后的今天，三界域仍然没有恢复到当年的元气。
所以可以这么说，整个三界域，上至天道，下至蝼蚁，都视天域外魔为毕生之敌。
而与天域外魔为伍者等同于站在三界域的对立面，且普通灵修者修炼邪魔之气，本身就与自身灵力不合，又违背天道气运，陷入万劫不复也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萧远此番举动，早就将道德与生死置身事外，他只想他的阿瑶回来，而萧御也只想他唯一的至亲活着。
与圣殿交好时，萧御也曾有幸前往圣殿灵池水中温养，而在这个据说最靠近天道的圣殿中，他也曾有幸看破一分天机。
一分属于叶绾清的天道身份，他一直都知道，叶绾清身份神秘且高贵，而最开始，他与叶绾清交好，一方面是因为父亲的指示，另一方面却是他曾经看破的这分天机。
直到后来，随着时间推移，曾经的那份“有心”渐渐变为“心愿臣服”。
而他那为叶绾清奉献的九分生机，除了心有所属，也有几分利益在。
他想求。
求叶绾清给他父亲一条生路。
看着儿子流下的一滴血泪，本是双眸浑浊的萧远，神色竟出乎意料的清明起来，他双手颤抖，看着眼前的萧御，脑海中竟隐隐浮现另一道巧笑盼兮的女子身影。
“萧公子，我看我们志气相投，一见如故，倒不如一起执剑四海吧。”
“萧远，今天我们竟然且如此顺利的同时晋升了一个大段，天道有意，看来我们做的事情都是对的。”
“阿远，我们有孩子了。”
“阿……远，好好活着。”
呜咽的声音传来，一个中年男人抱着他的儿子，声泪俱下。
此时，天际之上，正在与枫隐焦灼对战的九幽蟒感应到萧远身上的邪魔之气尽数消失，他忽然停下动作，幻化成人形，挥手间便将刚刚与他打得“不相上下”的枫隐禁锢。
他看着下面父子两个的温情，唇角渐渐勾起，果然不出皇主所料，可惜了，为了让少皇主彻底觉醒，这些人必须死。
九幽蟒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在下方定定盯着他的叶绾清，俊美邪肆的面容恣意地轻笑了声。
“九幽，你……你怎么会突然这么强？”
枫隐显然有些错愕，她明明可以感应到九幽蟒的实力只比她高上一些，但她有主人的凤翎在，不至于会像如此这般毫无还手之力。
而注意到挣扎的枫隐，九幽笑了笑，眉宇间竟有几分看着晚辈的意味不明，“只不过和曾经熟悉的气息打个招呼罢了，你只不过是承了他的传承罢了，你又不是他。”
“小友，回去再历练历练吧。”
话落，九幽瞬闪离开，与此同时，一抹细小如针的黑雾不知从何处而来，径直进入萧远的身体，所过之处，原本已经消失的邪魔之气瞬间紊乱如沸。
萧远双眸猩红，刹那间，挣脱萧御紧握着他的手，一道裹挟着毁灭之力的魔掌已近在咫尺。
“不好！”
叶绾清瞬间反应过来，想飞身上前却被一旁的璟珩与怀瑾两人牢牢禁锢住，“不可，小妹！那道气息是属于天域外魔皇主的，是专门克制你的。”
被禁锢的一瞬，叶绾清再挣脱已来不及，双眸变得猩红，“不要！”
“唔——”
一道闷哼声传来，原本喧闹的环境瞬间寂静下来。
“萧御！”
叶绾清知道，或许她与萧御之间因果已经偿还不清了。
眸光一转，萧御护着的身后人赫然就是叶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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