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熟悉到刻入骨子里的男人,叶绾清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心头的疑惑与恍惚在此刻却渐渐清晰起来。
凝羽感受到其主人心口的颤动,扇柄在叶绾清的掌心微微震动,发出细碎的嗡鸣。
她想开口,想问他这段时间去了哪里,想问他是不是遇到了危险,竟真的不将她的教诲刻入心骨,甘愿沦为天域外魔一派。
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剩下铺天盖地的震惊与错愕,将叶绾清整个人淹没,片刻后,她神色平静下来。
双眸对视间,沉默良久。
江序眸光定定地看着下首的叶绾清,却见她神色复杂,还有几分他看不出的意味,他神色微动,掩藏于袖口之下的手却渐渐捏紧。
他本以为再见面,会受到叶绾清的严肃批判,或者歇斯底里的痛骂,亦或者是当初救他一命的后悔,却未曾料到她的平静。
仿若从未在乎的平静。
“江序,你,为何……”
江序能自主控制自己的心魔,对于他的身份,叶绾清早有所猜测,只是一直不敢深究,她知道,这是给他一个机会,但对于她自己来说,又何尝不是给她一个机会。
一个不站在江序对立面的机会。
但她跟他说过的,她跟他说过的!
天域外魔是她的底线,是她永远不会变的底线!
只要……只要他给她一个理由,她会相信他,会帮他压制体内暴乱的魔息,只需要给她一个理由。
一个能说服她的理由。
话音落下的瞬间,江序身下的九幽蟒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金色竖瞳死死盯着叶绾清,蛇信上的毒液隐隐散出浓重的诡气,神色意味不明,“这是吾等少皇主。”
江序神色微凉,只随意地招了招手,瞬间,原本还在肆虐狂杀的天域外魔停下手中动作,不解地望着上首发令之人。
“少皇主……”
叶绾清的神色有些恍惚,唇角渐渐勾起几分苦涩,她早就猜到的,不是吗?
少皇主,天域外魔皇主之子。
千年前,天域外魔皇主作乱为祸三界域,数位上古大能联手不惜耗损大半的力量才将他封印,而有关于他,还有一个占卜传闻,一个关于他未降生的血脉的传闻。
据说是自天域外魔产生以来,一个被称之为少皇主的魔,将会成为整个天域外魔一派中最有天赋的一个。
听到江序是天域外魔的少皇主,帝司珩也没有任何的反应,望着他的眼神依旧平静与冷漠,似是早已知晓。
而江序依旧站在蟒首之上,玄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看着叶绾清,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占有,还有几分叶绾清看不懂的疯狂。
“怎么,不需要跟我解释一下吗?”这一声,像是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在空旷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孤寂。
江序垂眸,神色淡漠,内心却翻涌如潮,突然,他不知想到了什么,轻笑一声,只是笑意却藏着几分冷冽,声音低沉,不带一丝温度。
“一切都如师父所看到的这样。”
叶绾清只觉心口钝痛。
“呵~江序,你知道的,天域外魔于我意味着什么……”
她看着江序额间缓缓浮现的黑色魔纹,那纹路蜿蜒如蛇,每一寸蔓延都像是在她心底划上一道又一道的印记。
不知想到了什么,帝司珩突然上前一步将叶绾清护在身后,手持本命神器的他目光沉沉,眼神却有几分异样的流光。
“绾绾,不必跟他说了,他体内血脉翻滚,已经彻底恢复天域外魔的血脉了,他如今的实力已突破三界域。”
真实实力恐怕与全盛时期的他不相上下。
看着叶绾清防备自己的模样,尤其是那双十指相握的手更似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江序的眼底,下一瞬,无数破碎的画面在他脑海中疯狂翻涌。
那些被他藏在心底最深的记忆,一个最不想回忆的画面!
师父,她怎么能?怎么能!
“够了!帝司珩,我和师父之间的事还轮不到你在这儿置喙!”
耳后的蚀骨纹因情绪波动而愈发猩红,似是要渗出血来,嫉妒如藤蔓般疯狂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撕碎。
若非眼前这个男人,师父怎么会那样对待他,对,没错,都是这个男人的错!他有什么资格让师父孕育他的血脉,他不配!他不配!
叶绾清眼中的狠厉刺痛了江序的心,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魔息在他周身疯狂涌动。
“师父!当年若不是因为他欺侮了你,你又怎会孕育他的血脉,若非你孕育血脉体内实力大受影响,当年的林、萧几家又怎会有能力伤了你,这都是他的错啊!”
叶绾清神色一凛,她曾经怀有身孕一事知道的人不多,江序又是从何知晓?!
江序看着不远处与叶绾清并肩而立的男人,眼底最后一丝温情彻底被浓稠的杀意吞噬。
对,只要杀了帝司珩就好了,杀了帝司珩,师父就再也不会受到他的影响了,或者陨灭了三界域,到时候再篡改师父的记忆,等父君临世,父君也就不会伤害师父了,对,如此,所有的问题都能解决了。
魔念一旦生根,便肆虐生长。
“呵……”江序低笑出声,声音里淬着刺骨的杀意,他缓缓抬起手,漆黑的魔焰在掌心凝聚,随着他的心意不断壮大,“师父,别怪我,你会知道的,我这都是为了你好。”
话音未落,天际突然风云变幻,本就阴暗的天空此刻尽数被邪魔之气覆盖,狂风呼啸着卷起漫天沙尘。
乌蒙之下,九幽蟒悬浮在半空,鳞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冰冷的光泽,竖瞳死死盯着下方的叶绾清与帝司珩,显然是捕捉到了江序的杀心。
“少皇主心意已决,尔等还愣着做什么!”九幽蟒的声音如惊雷般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它缓缓抬起巨大的头颅,朝着原本停顿的域外魔兽厉声下令,“所有人,破!”
瞬间,厮杀一片。
江序看着蜂拥而上的魔兵,眼底的杀意更甚,他纵身跃起,掌心的魔焰化作一柄漆黑的魔剑,朝着帝司珩直刺而去。
“帝司珩,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声音带着魔息特有的沙哑,每一个字都透着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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