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府尹点头:“看生意好坏,没什么生意的时候敲一击百两!”他在‘一击’二字之上加重了语调,提醒林斐这钟声不是以‘次’算价钱的,而是每一声都算银钱。
听着耳畔依旧在持续响着的“咚——”“咚——”的悠扬钟声,林斐挑了下眉,问长安府尹:“生意好呢?”
“价高者得,上不封顶。”长安府尹说道。
“没人管吗?”林斐又问。
“就是管的人做的生意。”长安府尹无奈的说道,“如此……又不迫害百姓,再者也不算扰民,因为这钟声偶尔才响,不似原先那般日日响,先时那些抱怨不能午睡的人偶尔被扰一次也懒得计较了。”
说话的功夫,跑了一趟的小吏已打听完回来了。
“大人猜的不错,今日确实有人在道观办法事。”小吏说道。这一句纯属恭维,毕竟长安府衙里,谁不知道午时的钟声一响是在办法事?当然,能被长安府尹特意照看的小吏自不可能只打听到这些便回来了。
顿了一顿之后,小吏接着说道:“属下虽未去向那些忙着念经的道士道姑打听,却看到了笠阳王府的人,听一旁看热闹的人在说是为的什么‘未婚夫’办的法事。”
这话一出,长安府尹同林斐对视了一眼:原来是为才被行刑完的叶家办的法事。
只是叶家上下是死于刑部大牢,是‘圣上’下诏,按理来说,即便感情再深厚,对这等圣旨赐死的,即使想办法事也得偷偷办,谁会似笠阳王府这般光明正大的办的?这不是堂而皇之的打‘圣上’的脸又是什么?
“这群人……”长安府尹听到这里忍不住揉了揉眉心,苦笑道,“便是尊个假‘圣上’,如此胡来……不等同明晃晃地告诉所有人事情有问题?”
耳畔的钟声仍然一击又一击的响着,林斐见小吏欲言又止,主动开口递了台阶:“怎的了?可还看到旁的了?”
小吏点头,说道:“属下还看到皇后母族那位……”
“涂清?”
小吏“嗯”了一声,道:“也不知是不是看错了,属下离开时那位还在那里看热闹呢!”
眼下午时算是各部衙门吃午食的时辰,涂清借着这空档出现在这里不奇怪。
林斐起身向外走去:“是不是看错了过去一看便知!”
这举动着实将小吏吓了一跳,看着不由分说向外走去的林斐,小吏动了动唇,听依旧留在原地未曾动弹,却为自己倒了杯茶水的长安府尹说道:“年轻好啊!”长安府尹唏嘘道,“似我……就连看看都懒得去咯!”
被长安府尹分外看重的小吏当然听得懂长安府尹的言外之意,这说的是看热闹的事吗?涂清出自皇后母族,皇后眼下正在骊山,所谓的看看……自是亲身上前,所以比起大人的回避,那位林少卿显然在这件事上更为‘入世’的。
又想起素日里觥筹交错的大宴小宴,大人比起那位林少卿明显参加的更多。
有些事上,大人比林少卿更为入世,有些……则恰恰相反。
“或许也是老了,年纪大了,顾虑多了,胆子小了,”小吏听长安府尹喃喃着,“也或许这件事实在不是我这长安父母官还有余力插手的。”
那案上高高摞起的公务提醒着他长安城里的大事小事那般多,他的分内之事——百姓都来不及忙活,又哪里来的余力去顾及那天子左右摇摆之事?
管最后坐上去的天子是谁,温玄策不是早就说过了么?陛下……会是个好皇帝的,既是个好皇帝,那需要的自是认真做事的臣子,而他这似极了七大姑八大姨一般到处掺和的父母官要做的就是做好手头每一件小事。至于林斐……大理寺少卿管的那些复杂难断的案子同这件事也不知道有没有关系。想到从高楼坠下的赵孟卓的死,长安府尹下意识的蹙起了眉头。
能逼的一介大理寺卿如此的,想也不是什么寻常事。只是具体什么事,他也不知晓。只是看着眼前这些事,再想起那倏然变得胆小圆滑,似是被骇到了的赵孟卓,长安府尹瞥了眼正看着自己的小吏,见手下小吏若有所思,挥手:“忙活你的去!”他喝道,“长安地方上的大事小事就够你忙的挪不开脚了,掺合这些事做甚?”
看着笑着点头应下退出去的小吏,长安府尹忍不住摇头:这话也不知究竟是对小吏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这般想着,看了眼手头堆叠如山的公务,伸手拿过来翻看了起来。
林斐这一去……也不知什么时候才回来,他还是赶紧忙活手里的事要紧,若不然又要熬夜了,而后第二日晨起又爬不起来,明明是那般劳碌的人,却反而成了很多人眼里睡到日晒三竿才起的富贵闲人。
……
虽午时是大多数人回家吃饭的时候,可钟楼底下的道观外头还是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闲人。听着耳畔源源不断的钟声,人群里看热闹的人唏嘘道:“这一下一下敲的可都是钱啊!”说话之人一身华服,显然算得上‘富贵闲人’,可饶是这般的‘富贵闲人’听着这一击又一击的钟声,显然也是觉得肉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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