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经商之族,同钱打交道,自是少不得沾上银钱事物的。
“我族里其实也有那等同人攀比之人的,站在这山望着那山高,总有人比自己兜里的银钱更多,吃用更好,更阔绰的,为此而心生不满。老太太却是在银钱堆里浸淫了一世都没有同人攀比过。没有刻意‘苛待’自己,却也不纵容‘享受’,唔,就同林少卿差不多。”白诸说道,“自己喜欢就够了,不是非得要什么贵介之物,喜欢,合用就行了。真要以有些人‘三六九等’的衡量,老太太在她那些礼佛的朋友中其实也算得家里余粮充足的。可日常相处,也未见与旁人有什么不同,大家穿的、用的、吃的都差不多。依老太太的话来说就是如此刚刚好,更贵的,若不是实在喜欢,那也委实浪费。”
“我年少时也会同族里堂兄弟攀比穿着的,后来看了老太太……便也不再管这些了。”白诸笑着说道,“穿着舒坦便够了。”
众人笑着点了点头,再看向没心没肺的赵由,没了双亲之后,在大理寺里长大,这般……倒也没成个阴郁的性子,而是每一日都过的很是知足。
“心里没什么事,总是过的开心的。”林斐说着,看向刘元同白诸,叮嘱两人,“赵夫人那里记得打声招呼,即便没有进展,也要说一声,便是为了告诉赵夫人,赵大人的案子我等依旧盯着,不会松懈的,叫她安心。”
刘元白诸点了点头,顿了顿,叹道:“赵夫人本是个心境豁达之人,却因着这桩事心情抑郁不畅。那些莫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不平事……实在熬人!若这世间当真有因果轮回之说,这让人心情抑郁不畅的孽债该算到那不平事的始作俑者头上,让这始作俑者偿还孽债的。”
……
戌时过半,众人打扫完厨房院子,出了门。
一路边走边消食,回到大理寺时已是戌时将近,将到亥时之时了。
走过廊下,看到那横躺在那里的九子鬼母娘娘像时,温明棠脚下一顿,九子鬼母娘娘像前依旧放着贡品、香火也还在,显然关嫂子虽说害怕,可每日的供奉却依旧没停。
看温明棠停了下来,赵由打了个哈欠,道:“也没什么好看的,又不是什么妖魔鬼怪!”他说着,偏头对温明棠道,“温师傅,我先回去了,你要看便再看会儿,莫忘了明早的朝食便成了。”
温明棠点头应了一声,脚下未动,赵由的脚步声已渐渐远去,她低头看向那横躺着的九子鬼母娘娘像,月光洒落在这九子鬼母娘娘的脸上,显得静谧而安详,同庙宇里供奉的观音娘娘像没什么不同。
雕刻的工匠显然并没有将其当作九子鬼母来雕刻,而是当真将其作‘送子娘娘’来雕刻的。不知道其中旁的人有没有掺杂了什么私心,可在雕刻的工匠以及将之买回来的关嫂子眼中,这就是一桩送子娘娘像而已。
“一座像本就是从那泥胚、木雕、金身中来的,什么模样自在那工匠手里,至于用途是什么又是在那供奉之人眼中将之视作的存在。”温明棠看着这端庄平静的九子鬼母娘娘像,喃喃道,“工匠雕刻时是将它的模样雕刻成了送子娘娘,那供奉之人眼中她也是送子娘娘,那她就是送子娘娘啊!”
至于旁人的猜测,那九子的巧合,那所谓的九子鬼母娘娘虽在话本里当了不少‘恶人’角色,可循着那些秘闻传说去寻,既有正又有邪,也是众说纷纭的。
既如此,是叫送子娘娘还是叫九子鬼母也只是每个人眼中的不同罢了。
一座木雕像当真会仅仅因为人口中名字的不同而有那般大的差别吗?
“说来说去,还是看人,是否有人用心险恶了。”温明棠说着,站了起来,正欲离开,才走了两步,忽地停了下来,复又折返回来,走到这木雕像周围仔细看了看,待到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看透了,温明棠怔了怔,方才反应过来,“没有用刀划开往里塞东西的迹象?那这雕像脑袋里装东西的不是工匠本人,就是工匠所知晓的了。”
既如此……看着眼前神态平静端庄的九子鬼母娘娘,温明棠想了想,道:“相由心生。雕刻她的这颗心是如此的平静,想来即便不定是什么好物,也绝不会是那可怖之物的。”
……
梁府门前的红灯笼在夜风中摇曳,可大抵因着没了坐在台阶上谈笑风生的两个人,秋风乍起,吹的漫天黄叶飞舞,看起来美丽又萧索。
“真是好一副破败相啊!”有算命先生打扮的人从门前经过,抬头看向面前大门半掩,那好些时日没擦的门匾上积起的一层薄灰。
那算命先生站定,抬起头来,后脑勺触到竹杖手柄时,下意识的‘呀’了一声,而后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背后还背了一根竹杖。
反手摸了摸被竹杖手柄触到的后脑勺,他手里的竹杖又不似正主手里的那般,需时时刻刻拿在手中拄着走路,而是个活脱脱的摆设。
好端端的人自是不习惯拄着竹杖走路的,遂常年将其背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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