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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米兰宫廷偏殿公事房内,烛火已经燃尽了大半。
亚特伏在桌案上,面前是堆积如山的公文和簿册。那些羊皮纸卷堆得像一座座小山,有的摊开着,有的叠在一起,有的已经批阅完毕,有的还等着他过目。
烛光在他脸上跳跃,将那张年轻却透着几分疲惫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
他右手握着鹅毛笔,左手撑着脑袋,在桌面上的那本“政务府关于在伦巴第推行威尔斯省律法的意见”文书上来回扫视。
那是一本厚厚的羊皮纸册,封面用细麻绳捆扎。里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条目——从土地制度到税收征管,从民间纠纷到刑事处罚,从商业规则到徭役安排,林林总总,包罗万象。
这是政务府为方便对占领区进行管理而临时拟定的计划书,作为过度期的指导意见书。伊恩带着手下那些吏员,熬了无数个夜晚,才整理出这份初稿。亚特作为威尔斯省伯爵,有必要对这些意见进行逐条审核,并给出自己的修改意见。
他翻过一页,目光落在一段文字上。
“……各城各镇,凡归附者,皆依威尔斯省律法行事。土地按人口多少分配,赋税按收成比例征收,民间纠纷由政务府辖下法庭裁决,不得私斗……”
他提起笔,在这一段后面打了个勾,又补充了几个字:“税赋比例可适当调低,以安民心。”随即又翻过一页。
“……各村各庄,设村长一人,由政务府任命,负责征收税赋、调解纠纷、组织徭役。村长可酌情雇佣帮办,薪资由村中公费支出……”
他皱了皱眉,在旁边批注:“村长人选,宜从当地有声望者中挑选。帮办薪资,政务府承担一半,不得加重村民负担。”
随即他再翻过一页。
“……刑事案件,凡杀人、抢劫、纵火者,一律严惩。情节严重者,可处以绞刑。普通斗殴、偷盗者,按情节轻重,处以鞭笞、罚金或劳役……”
他在这一页停留了许久,最后批道:“死刑需报政务府核准,不得随意处决。鞭笞不得超过三十,劳役不得超过一年。”
从下午返回宫廷,他已经在这间公事房里呆了半日。从下午一直坐到深夜,几乎没有挪动过地方。那些文书仿佛永远也看不完,那些条目仿佛永远也改不完。他的眼睛开始发酸,手腕也开始发僵,连握笔的手指都有些微微颤抖。
他随手将那本文书合上,放到了一边。靠向椅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疲惫,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疲惫,比连赶几天的路还要难熬。至少赶路时身体在动,脑子可以放空。可这些文书,桩桩件件都要过目,条条款款都要思量,半点马虎不得。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脖子僵硬,肩膀酸痛,腰背也像生了锈的铁板。他转动着脖颈,活动着手臂,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然后亚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涌入,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和远处田野的气息。米兰城内的街道上一片漆黑,只有偶尔几点灯火在远处闪烁。城北的高墙上,隐约可见高耸的塔楼和飘扬的旗帜,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他随即走出公事房,门口此时只有两个值守的侍卫还在,笔直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其余吏员早已回去歇着了,整座偏殿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一个人。
亚特扭头看了一眼那张堆满文书的公事桌,那些文书虽然烦人,可每一本、每一页、每一个条目,都是这片土地走向稳定的基石。等这些都理顺了,等移民都安顿好了,等律法都推行下去了,这片土地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属于他。
他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转身走回桌边。
亚特没有再拿起那本厚厚的律法文书,而是从案头抽出另一份相对薄一些的薄册——那是伊恩下午送来的,关于移民安置的进度汇报。
他借着烛光,一行行看下去。
“……三百五十二户,一千一百零五人……预计三日后抵达伦巴第……住处已清理完毕……土地已划分妥当……粮食种子已备齐……”
他看得仔细,一边看一边点头。
等这批移民安顿下来,今年冬天将种子种到地里,明年夏天就能有收成。再过几年,这些勃艮第人和普罗旺斯人就会在这里扎根,与那些伦巴第人混居,慢慢地,这片土地上的人就会被同化……
…………
“老爷!老爷!”
睡梦中,亚特感觉有人在呼唤自己的名字。
那声音忽远忽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又像是就在耳边。他想睁开眼睛,想回应那个声音,可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怎么都睁不开。手脚也不听使唤,软绵绵的,仿佛不是自己的。整个人像是被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桌上,动弹不得。
这时,一只无形的手搭在自己肩上,猛地用力一推,亚特努力挣扎了片刻,随即猛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很长,带着一种从窒息中挣脱的释然。压在胸口的那块大石仿佛终于被挪开,呼吸瞬间顺畅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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