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弥陀佛。”俱毗罗的声音从地下升起,响彻黑土大陆。
“曾经沧海难为水,见过大荒不见尘。”
黑水河的水面开始翻滚。
水面下有什么东西在搅动,漩涡一圈一圈往外扩,水花溅起又落下。
一条条好似完全由阴气组成的锁链凭空出现,一条接一条,横跨河面两岸。
黑水河的水面开始猛烈上涨,水位漫过锁链最低处。
铁链泛起灰暗的蓝光,在浑浊的水面上一下一下地拍打,溅起的水花里带着细碎的光点,像磷火。
“历尽星海难为界,除却荒茫不是天。”
一股腐朽且不祥的气息从黑水底下冒出,像沉了千百年的棺木被掀开盖子。
地面上的罗刹和饿鬼闻到这股气息,像被什么刺激到了神经。
它们的眼珠子泛起暗红色的光,四肢着地,齐齐朝面前的活人扑上去,动作比先前快了不止一倍。
有人被扑倒,惨叫声刚出口就已果断死去。
“此方天地太小,茫茫黑土,终究是困不住本天王的真身。”
黑水河的水面,阴气锁链开始一条条自行崩断。
一条,两条,三条......像被什么东西暴力扯断,断口处迸出暗蓝色的火星。
水面先是平静了一瞬。
然后炸开,站起来一尊“石像”,像被慢慢提上来的。
俱毗罗的真身立在水面之上,高却不蠢,大却不见粗笨。
他比山还高,全身上下通体冒出灰蓝色的光芒,比夜还沉。
高大的躯体,皮肤紧贴着骨头,肋骨的轮廓一道一道,像老房子的梁架,撑着一副薄薄的皮。
头顶是光的,没有一根头发,头皮上却有几道干裂的纹路。
其眼窝深陷,瞳孔里泛着灰白色的雾气。
他一步踏上岸,体型还在涨,还在涨,直到像一座从地底爬起来的神像,立在天地之间。
“哈哈哈,很好!真家伙出来了!这才有意思!”天帝法相从云端探下一指,如天穹压顶。
俱毗罗真身抬头,没有躲。
他仅仅伸出一只枯瘦的手,五指撑开,像托住了一颗落下来的星球。
指骨弯了弯,天帝法相的手指被他一掌托住,顿了顿,竟没能再往下压半分。
天帝法相亮了一下,又暗了一瞬。
天地间有风从四面八方快速灌过来。
法相收回了手,又换了一拳砸下来。
俱毗罗侧身避开一步,脚下黑水河炸起的水花还没落到他身上。
他已经反手一掌拍在法相的手腕上,掌心有黑色的纹路像蛇一样蔓延开来。
天帝法相后退了半步。
道道黑纹沿着法相的手臂往上爬,像藤蔓缠上枯木,蔓延到哪里,哪里就暗淡下去。
天帝法相的光芒一点一点被吞没,像有人在一片一片地熄灯。
俱毗罗没有停,他踏空而上,一拳接一拳,打在天帝法相的胸口、肩头、腰侧,每一下都让法相身上的光辉碎一块。
天帝法相再高大,再威严,此刻也像被拆解的木偶,四肢在晃动,身形在虚化,天地的意志从它身上一缕一缕散开,像雾被风吹散。
“冥冥冥——”俱毗罗恶笑,“小子,本天王以身入局,得以胜天半子。如今此方天地的主角,已经换成了本座。”
他五指并拢,一道灰白色的光在掌心凝聚,像把整片灰雾攥成了一团,朝法相的眉心按下去。
天帝法相,猛地一颤,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崩开了,千万道裂纹同时蔓延。
天地间的光亮骤然矮了半截,仿佛整个世界的颜色都被洗淡了一层。
下方,苏摩罗仰头看见那尊庞大的身影立在原本属于天帝的天空之中。
她心中激动无比:“天王陛下挣脱封印牢笼了!我鬼庭——当立!”
毗陀罗跟着仰天长啸,饿鬼大军齐齐跟着嘶吼,声浪压过了战场上的一切动静。
另一头,萨云琅感觉身体里那股先前涨起来的力量正在消退,像退潮一样快。
他攥紧拳头,发现自己稳不住体内的力量。
他的修为在迅速往下掉,从先前的巅峰跌回正常,又从正常跌得更低。
他盯着天上那道灰蓝色的身影,骂了一句:“他娘的,王家这是在拿我们当祭品吗?”
田没边没有说话,他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手心,福气丝线已经断了。
松承欢的古松虚影早已不见,他靠在半截断柱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混混子弟们面面相觑,然后开始生出退意。
一个退了,两个退了,一排退了。
他们此刻就算是傻子也总算看明白了。
句读骸塌肯定是王家拿来镇压王权天王山下不祥之地的笼子。
可如今笼子里本来内定的主角被反客为主,剧情被改,而他们还全都关在笼子里。
如今剧情反转!天地易主,哪里还有绝对的保命。
他们纷纷猜测,如今自己要是死了,恐怕是连灵魂都逃不出去。
“退!退!退!”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人群像被推倒的骨牌,一片一片往后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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