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想死，得先放满一缸热水，躺进去，既防失温，又能压住血液凝固——哎哟！”
她猛地一愣，发现庄岩正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盯着她。
“咳咳，职业病，职业病！”她干笑两声，“大学那会儿学过的冷知识，顺嘴一提。”
庄岩心里咯噔一下：女人真可怕，不管年纪多大，脑子里都装着些让人脊背发凉的玩意儿。
他暗自立誓：以后绝对不许蔚烟岚跟何丽凑一块儿。
太吓人了。
但吓人的，不止她一个。
庄岩转头，看向角落。
丰秀云安静地坐着，低着头，像尊没了魂儿的石像。
表情？没有。
情绪？也没。
受害人现在根本问不出话，庄岩心里憋着火：“走吧。”
一群人出了医院。
……
警车后座，暖气开得很足，可空气冷得像冰。
“我没工夫跟你演戏。”庄岩侧过脸，眼神像刀子，“你想说的，现在全吐出来。”
他知道，丰秀云藏着东西。
之前她说过——为了抓那个畜生，她学了整整两年刑侦。
警察办案可能三年五载都翻不动一个案子。
但有些人，为了一个人，能熬上十年。
丰秀云一声不吭，脑袋低得快埋进胸口。
“真不说？”庄岩冷笑，“觉得自己比警察聪明？”
丰秀云慢慢抬起了头。
那双眼睛，没哭，没怒，就那么盯着他，眼里全是讥笑。
“我最烦你们这种人，”她开口，声音很轻，“总觉得自己什么都知道。”
庄岩没回嘴，从兜里摸出一包烟，点了一支，慢慢吸。
烟雾绕着他的脸升腾。
“你以为，我们警察真啥都猜不到？”
“那你猜到了什么？”丰秀云的声音，像从地窖里飘出来的。
“我不喜欢打人脸。”庄岩吐出一口烟，“但你现在这副嘴脸，让我想扇你两下，让你长点脑子。”
他眯起眼，看着烟圈在车窗上缓缓扩散。
“我查过你家底——小时候爸妈离异，爹出国，妈改嫁，你跟姐姐俩人相依为命，感情比亲生还亲。
后来你妈死了，你姐十九岁就辍学，打工供你上大学。
就你毕业那年，你姐出事了，成了植物人。
两年后，你亲手掐死了她？”
丰秀云脸上没半点波澜。
可庄岩看得出来，她眼底深处，像被针扎了一下。
“你姐变成那样之后，你干了什么？”庄岩顿了顿，“你做了什么？”
丰秀云的呼吸，忽然卡住了。
胸口起伏得厉害，像有人在里头攥紧了她的心脏。
“我一直想不通——姐妹感情那么好，你怎么下得去手？之前没细想，现在我才明白。”
庄岩笑了笑，轻得像风。
“你是……替她报仇了吧？”
丰秀云猛地一抖，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
脸色惨白如纸，瞳孔放大，像第一次见到鬼。
“我说对了？”
庄岩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菜谱。
“当年警方没抓到人，可你不一样。
你是她最亲的人，你不想放过凶手，所以你去学刑侦，去查卷宗，去翻旧案，熬了整整两年——你终于，找到了他？”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点：
“所以才有了你说的那些故事——那个被杀的女人说：‘我找你好久了’。”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丰秀云身体剧烈晃了一下，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
她的眼神，彻底碎了。
像玻璃被锤子砸穿，全是裂痕，全是不敢信。
“你以为自己报了仇。”庄岩望向窗外，路灯一盏盏掠过，光影在脸上晃，“你掐死她，不是恨她，是不忍看她继续活着受罪。
你想陪她走，对吧？”
“可惜，你没死成。”
“值班医生发现得早，你被抓了。
你认了，全盘承认。
然后在法庭上，你跪着求法官——判你死刑。”
“可法律不讲情，只讲理。
她本身是植物人，你又没折磨她，证据再多，法官也判不了你死。
最后，十五年。”
手铐叮当响，颤得不像话。
丰秀云的泪，一滴、两滴，砸在膝盖上。
她张着嘴，却像被扼住了喉咙，什么都说不出来。
任谁也没想到——
一个亲手结束亲人生命的妹妹，
居然，是唯一真正懂她的人。
按灭烟头，庄岩声音低了下去：“你关在牢里时，又听说了那案子的动静——是不是当时心里咯噔一下，差点以为自己疯了？
你明明记得，那个害你姐的混蛋，早被你一锤子砸进地里了，骨头渣子都找不着……
可等你听到第二个受害者说的细节，你才觉得，事儿不对劲了。
对吧？”
“所以，你不是为了逃狱，你是想找到那个动手的人，确认他是不是当年毁了你姐姐的那个人。”
“你以为你藏得深？以为没人看得懂你的心思？以为警察都是木头人，看不懂你在演哪一出？”
庄岩盯着她，声音冷得像刀：
“我说了，别拿警察当傻子。
你这点脑筋，想动我，我连手都不用抬，五分钟让你哭着求饶。”
丰秀云喉咙里挤不出一个字，泪珠一颗接一颗砸在地上。
这一刻，她脸上的硬壳碎了，没有高傲，没有冷漠，没有伪装——她就是一个被压碎了的女人。
“啪。”
手铐应声弹开。
庄岩把铁环从她手腕上摘下，轻轻放在桌上。
“我知道你不会跑。”他说，“至少，在那个混蛋落网之前，你哪儿都不会去。”
庄岩啪地一声锁上手铐，眼神像冰刀子一样刮在丰秀云脸上：“你一步都别想溜，老子盯着你，你连厕所都别想自己去。”
“你跟那些混蛋不一样。”他嗓门低下来，可字字砸人，“我知道你为啥这样，也懂你心里烧着什么火。”
“但这不代表你干过的那些事，我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给你个机会——跟着我，亲眼看着那个畜生怎么被押进牢房。”他顿了顿，语气硬得像铁块，“但这次，你别想碰他一根手指头。”
“听明白了没？”
“你……”丰秀云眼眶通红，眼泪一串串往下掉，声音抖得不成调，“你……要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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