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音效将她包围，慢刀子割肉一样切割着她的神经，不算污染，但足够恶心。
时间一长，时厘有些吃不消。
外卖员从外侧绕到了内侧，它的眼睛暂时看不见她，只能靠声音和大脑判断。
时厘打定主意和它耗着，她肯定比对方的状态稳定，她不信这家伙还能等到歇业时间。
熬不死它的。
除了刚才的一声“咣当”后，就再也没得到任何回应，外卖员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听岔了。
脚步声来回徘徊了两圈，才不甘心地往下一个座位走去，脚步声逐渐走远。
时厘终于看清了这家伙的全貌——一团瘦长却而佝偻的虚影，第一眼扁平如纸，目光停留地越久，那团模糊的轮廓在迅速变得凝实丰满。
“这是……”
意识到不妙，时厘急急移开视线。
不只是口头认可，原住民的观测也能够注入能量，维持它在这个维度存在的时间！
对方假意离开，是想让她放松警惕！
她努力控制不去回想，那抹虚影却在脑海里扎了根，忍不住去还原外卖员原来的样子。
刚出场时的青年，虽然和家人有嫌隙，却有血有肉、脚踏实地，一门心思地要在一座陌生的城市打拼，如今却变成了这副模样……
如果不是听出对方的声音，时厘决计认不出这还是电影开头的那个外卖员。
不能当真……不能再想了！
越是拼命想要忘记无视，大脑越是逆反强化这段印象，她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终于甩掉了那抹在大脑里盘踞的鬼魅。
感受到能量断开，快走到巨幕下方的外卖员也装不下去，怨恨地转过身往蛋舱这里冲过来！
时厘的目光却越过它，落在了银幕上。
【恭喜你，发现了宇宙的彩蛋。】
即将冲到她眼前的外卖员，一脚踩空跌入了身下蜿蜒的积水里，那潭死水瞬间活了过来，迅速收缩干涸，将它不甘嘶吼的虚影往下拖拽。
它无力地挣扎了几下，积水很快没过了顶，地毯上只留下一小片濡湿的深色印记。
时厘盯着屏幕上的文字，这才是片方准备的电影彩蛋，必须解读电影的深意才会出现？
众所周知，大脑想的东西越多，噪音的干扰就越强烈。可完全屏蔽掉杂念，又无法触发彩蛋……
真阴啊。
外卖员的飞升体验卡应该是结束了。
她可以放心地在脑海里回想影片的种种。
这部影片背后的制作团队究竟是谁？
是电玩城内的特殊玩家？还是在这些高维生物之上，宇宙意志这样的存在？
这时，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温和地涌入大脑。
时厘的许多猜测也在这些信息里得到了印证。
宇宙包容了所有的生命，有生来就在高维的生物，但也有后天升维的文明。
低维文明只要完成维度改造，得到宇宙意志的认可，就能获得晋升资格。
天选者获得的每一点属性加成，也是在往这个方向靠近，摆脱掉被观测、被干预的命运。
从此，可以任意观测和投注其他低维文明，所有交织并行的时空都在眼前一览无余。
紧接着第一句下面，浮现出这一行——
【如果是你，你愿意飞升吗？】
时厘没有回答，出于本能地开始思考评估优缺点，心里的另一个声音却冒了出来：
“不愿意！”
时厘微微一怔，又哂然一笑。
有那么一瞬间，她确实被信息流里的自由和吸引了，就像电影里无数渴望飞升的人。
可真的有那么美好么？
高维俯视低维，在高维生物的眼里，低维没有秘密，一眼就能看到完整的一生。
人类所有隐秘的心思，体内的血肉细胞，每一个分岔路口的选项，最后的结局……
都毫无保留地呈现在它们面前。
可对人类而言，时间是一条不会往回走的线。
生老病死，永远是绕不开的课题。因为看不见未来，所以每天都是未知且值得期待的。
人类之间的羁绊和执念，遗憾和柔软，也都是在三维世界的束缚下诞生的。
高维生物获得了不被干涉的自由，却也同时失去了同类，知晓了答案，就不再抱有期待。
所有情感都在全知全能下变得无足轻重。
太无趣了，只能靠成天偷窥别人来获得乐趣。
也许会有人向往这样的力量，不用担心被任意摆布，人生不会因为莫名其妙的观测偏离轨道，永远都不知道自己被撬动的原本命运是什么样。
摆脱了被操纵的命运，却也丢掉了人性。
时厘还是更贪恋这份人间烟火。
她的答案也不会因为走得有多远，知道地越多就改变，这或许就是每个艺人的初心吧。
字幕听见了她的心声，停顿片刻。
【我看不到你们胜利的可能性。】
时厘从这行字里感受到了一丝不解。
她撇了撇嘴，“观测就没出错过么？你们演算出来的未来，不也有那几次例外么？”
作为几次三番拉低推演胜率的刺儿头，她越想越理直气壮，直接喊话对面：
“要不要赌一局！”
【？】
还是第一次遇到和自己打赌的。
时厘漆黑的眼眸熠熠发光，即使坐在蛋舱里束手束脚，那股气势依然无法被掩盖。
荧幕背后的存在能够感知到，她在放映厅里的大言不惭，吸引来了更多的“注视”。
“就赌……我们能在电玩城，赢你们一次。”她扬了扬下巴，“如果我们赢了，那就不要有任何干扰地，让我们真正公平地抽一次奖，如何？”
那边迟迟没有回答。在时厘怀疑对面是不是偷偷离线的时候，那行字终于发生了变化——
【可以。】
【但在这期间，你不能离开这里。】
这是怕她和其他天选者合谋？
时厘眉毛一挑，爽快答应。
“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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