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睡了多久,我是被窗棂上细碎的声响扰醒的。
声响极轻,像是有只小雀儿在啄食窗台上的残雪,又像是昨夜未干的梅瓣被风卷着,轻轻撞在木格窗上,一声,两声,带着清晨的慵懒,把我从朦胧的梦境里勾了出来。
睁开眼时,帷帐外的月光已悄悄移了位置,不再是入睡前那道细长的银辉,而是漫进了小半片床榻,把锦被上绣着的缠枝莲纹照得愈发清晰——每一片花瓣的脉络、每一缕缠绕的枝蔓,都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连针脚处细微的线头,都看得真切。
连云卿的手还握着我的,只是力道松了些,不再像睡前那样紧紧相扣,却依旧没有松开。
他的掌心贴着我的手背,温度比夜里稍凉了些,却依旧带着让人安心的暖意。他的呼吸均匀得像院角那株老梅树间掠过的风,浅浅的,带着规律的起伏,偶尔气息拂过我的手背,像一片极轻的羽毛扫过,痒丝丝的。
我轻轻抽出手,生怕惊扰了他,撑着身子坐起时,肩头的被褥滑下一点,带着阳光晒过的暖香。青纱帷帐被我手肘碰得晃了晃,像水波般漾开又落下,漏进更多月光,恰好落在床头那只白瓷小碟上——那两片昨夜从梅枝上落下的花瓣还静静躺着,蜷起的那片愈发粉润,像是被掌心的温度焐透了,连花瓣的纹路里都浸着淡淡的红;沾着夜露的那片却已干了些,边缘的湿痕变成了浅浅的白,像被月光细细吻过,留下一圈朦胧的印记,摸上去糙糙的,却依旧带着梅香。
我赤着脚踩在铺着绒毯的地上,绒毯是去年秋天新换的,织着细密的云纹,踩上去软乎乎的,像踩在晒过太阳的棉絮上,完全感受不到地面的凉意。
走到窗边时,指尖触到窗棂上的木漆,带着夜里的微凉,指腹摩挲着木纹里的细缝,像他掌心的薄茧一样,带着熟悉的质感。推开一条窗缝,夜风便迫不及待地涌进来,裹着比昨夜更浓的梅香,还带着清晨特有的清润——那是露水蒸发后留在空气里的湿意,混着泥土的腥气,还有后山松针的清苦,一并扑在脸上,凉丝丝的,却让人神清气爽。
隔着窗缝望去,院角的老梅树在月光下静静站着,枝桠间又落了些花瓣,石板路上铺了薄薄一层,白的、粉的,交叠在一起,连石桌下的缝隙里,都嵌着一两片。石桌上的青瓷酒盏还在,昨夜剩下的半盏残酒已凉透,表面结了一层极薄的酒膜,月光斜斜落在里面,倒像盛了一捧碎银,随着风轻轻晃,银辉也跟着漾开,晃得人眼晕。
“醒了?”身后忽然传来连云卿的声音,带着刚从睡梦中醒来的沙哑,却比昨夜浅眠时更清亮些,像被晨露润过的琴弦,轻轻拨动一下,便带着温柔的回响。
我回头,见他已坐起身,身上搭着的薄被滑到腰际,露出里面素色的中衣,领口松了些,露出半截锁骨,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白。
月光落在他肩头,把他的轮廓描得愈发柔和,连他发间散落的发丝,都沾着细碎的光。
连云卿伸手揉了揉眼睛,指腹蹭过眼下的薄红,发丝有些凌乱,几缕垂在额前,随着呼吸轻轻晃动,像极了他书房里那幅古画上的书生——温润、沉静,带着满身的墨香。
“想看看梅落了多少。”我轻声说,怕声音大了打破这清晨的静谧,一边说着,一边把窗缝推得更开些,让更多的梅香和月光涌进来。
连云卿掀开被子下床,赤着脚走到我身后,地板上的凉意似乎没影响到他,他从身后轻轻环住我的腰,手臂穿过我身侧时,衣摆扫过我的手背,带着被褥的暖香。
他的下巴搁在我肩上,和昨夜在庭院里的姿势几乎一样,只是此刻他身上没有夜露的微凉,只有刚从被窝里带出的暖,混着淡淡的墨香——那是他砚台里的墨、书桌上的纸,还有他画梅时沾染的气息,一并裹着我,像被他的怀抱整个围住。
“落了不少,”他望着窗外的梅树,声音里带着些微的叹意,却没有惋惜,只是像在说一件寻常的事,“不过没关系,明年还会开。”
我点点头,鼻尖蹭到他颈间的发丝,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忽然想起衣襟内侧的纸笺,伸手摸了摸,那叠成方块的纸笺隔着薄薄的棉布料传来微凉的触感,边缘依旧被他叠得齐整,没有一丝褶皱。
“你叠的纸笺,我还放在口袋里。”我说着,小心翼翼地把纸笺掏出来,指尖捏着边缘,借着窗缝透进来的月光展开——上面是他下午随手写的几个字,“梅下夜话”,笔锋清隽,带着几分遒劲,又有几分柔和。墨色还带着些微的湿润,像是刚写上去不久,凑近闻了闻,还能闻到墨锭特有的清香,混着纸笺的竹香。
他笑了,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肩膀传过来,带着暖意。他的指尖轻轻拂过纸笺上的字迹,指腹的薄茧蹭过纸面,留下细微的触感:“本想写首诗,琢磨了半天,却只写了这四个字,怕你笑我才疏,连句像样的诗都凑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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