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纤细却因愤怒而剧烈颤抖的身影,赫然正是刚刚在宴会上遭受奇耻大辱的叶卡捷琳娜,华丽的裙裾在昏暗的光线下失去了光彩,像一团被揉皱的丝绸。
在她身旁,是之前离席的沃尔康斯基,紧锁眉头,脸上带着混杂着忧虑与算计的神情,稍远一点,是一位身形清瘦挺拔,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驼背男子。
身着深蓝色的文官制服,修饰得体,一头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银灰色假发下,是一张苍老而刻板的脸。
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在白夜下反射出如同打磨过的燧石般的冰冷光泽,手中握着一根带有象牙柄的漆黑手杖,手杖尖端无意识地轻轻点着脚下的碎石地面,发出细微却规律的轻响。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紧贴着叶卡捷琳娜的高大身影,一个极其英武的年轻军官,穿着笔挺的近卫军制服,金色的卷发在昏暗光线下也熠熠生辉,左脸颊一道细细的刀疤非但不显狰狞,反而平添了几分桀骜的魅力。
此刻正旁若无人地将情绪崩溃的叶卡捷琳娜紧紧拥在怀中,宽阔的手掌轻柔地拍抚着她的后背,动作充满了保护欲,和不容置疑的亲昵,低头在她耳边低语安抚的姿态,充满了情人间才有的暧昧张力。
“不,不,亲爱的卡佳,这些都和你无关,彼得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近卫军男子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令人镇定的力量,却又饱含着对卡尔·彼得赤裸裸的鄙夷,吐出这个名字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一个愚蠢透顶的混蛋!他不仅瞎了眼,看不到你的光芒和美貌,他那颗贫瘠的脑袋,更永远理解不了你智慧的万分之一!他不配!他连给你提鞋都不配!”
“但是我又能怎么办呢,格里沙?”叶卡捷琳娜的声音带着被碾碎般的哽咽,漂亮的灰蓝色眼眸被泪水浸透,在白夜下闪烁着破碎而绝望的光芒。
微微仰起脸,任由泪珠滚落,紧紧抓住奥尔洛夫胸前近卫军制服的金线绶带,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含泪的眼睛饱含着无尽的深情,依赖和被逼至绝境的哀婉,深深凝视着她的情人,仿佛他是冰冷宫廷中唯一的火种与依靠。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那样肆无忌惮地羞辱我!践踏我的一切!我恨不得恨不得亲手杀了他!将他挫骨扬灰,让整个涅瓦河的寒风都带着他肮脏的骨灰!”叶卡捷琳娜的身体剧烈地起伏了一下,随即又像被抽干了力气般伏在奥尔洛夫肩头,声音转为细弱的呜咽。
“可是女皇陛下的身体日渐枯槁,保罗,我的保罗,他也不再听我这个母亲的话了,这座冬宫,冰冷巨大而又辉煌的牢笼,看似辽阔无边,却没有一寸角落,能真正容忍我这个女人的存在了。”
话语如同淬毒的丝线,缠绕在每个人的心头,带着银灰色假发的男子,沉默地伫立着,只有右手的手指,在一刻不停,近乎神经质地擦拭着象牙柄手杖顶端。
光滑的象牙在白夜下泛着幽冷的白,映衬着他镜片后深不见底的眼眸,良久,擦拭的动作才极其轻微地顿住,缓缓抬起眼皮,目光并未直接看向叶卡捷琳娜,而是投向脚下被白夜切割得支离破碎的石板地,声音低沉得如同从地底传来。
“殿下。”银发男子用近乎耳语,却足以让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的音量说道,打破了叶卡捷琳娜营造的悲情氛围。
“今日,戈尔茨伯爵,在觐见了保罗殿下和彼得殿下之后,私下拜访了鄙人。”
“普鲁士使团,以及上国使团,在权衡之后表达了倾向,倾向于支持您的计划,他们推崇您,登上沙皇的宝座。”银发男子的语速缓慢而沉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事实,而非令人振奋的消息。
微微侧过头,终于将视线落在了叶卡捷琳娜,因哭泣而轻颤的肩上,镜片后闪过一丝复杂至极的光芒,是老谋深算者对风险的精准评估,夹杂着一丝对眼前女子遭遇的真实同情,以及对遥不可及目标的深切忧虑。
“然而戈尔茨伯爵离开鄙人府邸后,并未停止活动,据我所知,他随后拜访了数位手握实权的显贵。结果并不乐观。”
“绝大多数人选择了沉默,我们手中的筹码,依旧……不够。”
“不够?潘宁伯爵,多少力量才算够”一个冰冷而坚定的声音,切断了银发男子话语中弥漫的犹豫,沃尔康斯基霍然转身,深蓝色的军服,在晦暗的光线下犹如凝固的深海,身形挺直如标枪,脸上的线条如同刀劈斧凿般严厉。
军人特有,锐利如鹰隼的眼睛紧紧锁住潘宁,毫不掩饰其中的审视与压迫感,声音字字如铁锤敲击在寂静的空气里,铿锵有力。
“我们是在清点仓库里的粮秣,还是在为一场关乎帝国命运的风暴积蓄力量?!改变沙俄如今这令人作呕的权力泥潭,需要的从来不是等来的‘足够’!它需要敢于点燃第一颗火星的勇气!”
“哪怕火星微弱如萤虫,只要时机恰当,落在帝国堆积如山的干草之上,就能燃起足以焚毁一切腐朽,照亮整个苍穹的熊熊烈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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