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个宠妾生的女儿,看上了个姓周的富家子。”吴鸣锵慢条斯理地说,“那周家是做走私发家的,现在还往广州运大米,跟咱们抢生意,仗着家底厚,好几次把咱们的客户撬走了。莫干生最瞧不上这种‘捞偏门’的,死活不同意这门亲事。”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我跟莫先生说,这事交给我。我找了几个会说几句洋文、打扮得像女学生的舞女,让她们去周家少爷常去的俱乐部转悠,装作偶遇。那少爷本就不是什么专情的人,被姑娘们缠了几日,就忘了莫家小姐,转头跟其中一个舞女打的火热。”
桂儿听得咋舌:“就这么成了?”
“成了。”吴鸣锵笑得得意,“莫先生觉得我办事利落,不光赏了钱,还在龙探长面前夸了我几句。龙探长看我搭上莫先生这条线,自然要卖个面子,送些礼来,也是想让我以后多在莫先生面前替他美言几句。”
他拿起那本英文书,拍了拍:“你看,这就是往上走的好处。以前咱们要看龙探长的脸色,现在他倒要反过来拉拢我。等我把英文练好了,说不定能直接跟英国人打交道,到时候……”
桂儿看着他眼里的光,忽然明白林佩珊的话并非空穴来风。这个曾经只懂护着她的小吴哥,早已在乱世的泥沼里摸索出了自己的生存之道,像藤蔓一样,悄无声息地攀向更高处,不过,从某种程度来讲,她还挺佩服他的,情商高,能力卓越,好学,这哪怕是这个混乱又复杂的时代,不管到了哪里都能够快速的崭露头角,照这趋势,他迟早会成为一方的富豪。
“对了,小姐,这句话怎么读?”吴鸣锵突然指着英文书里的一句话问桂儿。
“I miss you。”桂儿随口读了出来。
“I miss you。”吴鸣锵跟着读了一遍,然后笑着看着桂儿的眼睛又读了一遍:“I miss you。”
“嗯,你读的挺好的。”桂儿说:“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好。”吴鸣锵苦笑了一下说。
“小姐,宋太太打电话过来找你。”丁香突然进来说。
“宋太太?”桂儿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那个同学。”
“哦,童玉君啊。”桂儿很意外。自从宋老爷和宋太太来了香港之后,自己就很少找童玉君玩了,因为不太想去面对宋太太。
她连忙来到客厅,拿起电话:“喂,玉君,好久不见。”
“那个,桂儿,你最近还好吗?”
“我挺好的,你呢?”
“我也就那样吧,你们前段时间不是放假吗?怎么都不过来玩?”
“哦,是啊,假期的时候我回了一趟内地,我哥有事情要过来广州,我去见他一面,一直到开学前几天才回来。”
“啊,你去见你哥了,他还好吗?”
“挺好的。”
“玉君,你特地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桂儿总感觉童玉君好像有什么话要说又欲言又止似的。
“嗯,也没什么……”这时候电话那头传来第三个人的声音。
“你在跟谁打电话呀?”
桂儿一听就听出了是宋太太的声音。
“哦,是我姐,对了,咱们也好久没见面了,要不明天下午咱们见一面吧,去先施百货那里逛逛怎么样?顺便喝喝饮料。”
桂儿听出来她是想要避开宋太太跟自己说话,就说:“好呀,那放学之后,我在先施百货门口等你。”
第二天下午,放学铃刚响,桂儿就往先施百货赶。
她也好久没来先施购物了,先施百货的楼体是亮眼的米白色,镶着一圈精致的雕花装饰,正门上方挂着烫金的“先施百货”四个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门口立着两盏复古的黄铜路灯,灯柱上缠绕着仿真的常春藤,显得雅致又洋气。
先施百货位于繁华路段,街面上正是热闹的时候,黄包车载着穿西装的洋人飞驰而过,路边挑着担子的小贩吆喝着“云吞面——”,几个穿学生装的姑娘挽着手说笑,发梢的蝴蝶结随着脚步轻轻晃。
桂儿刚站定,就见童玉君从旋转门里出来,她穿了件月白色的旗袍,领口绣着细巧的兰花,见了桂儿,高兴的笑着说:“你可来了。”
两人一起往里走,百货里更是人声鼎沸。一楼的化妆品柜台前围满了人,小姐们正对着镜子试口红;布匹区的绸缎在灯光下泛着柔光,伙计拿着尺子忙得脚不沾地;玩具柜台前,几个孩子缠着大人要买铁皮火车,哭闹声混着留声机里的粤曲。
童玉君随手拿起一支象牙梳子,又放下,轻声道:“我现在都很少出来,每次要出门,婆婆都得问半天,说是外面不太平。”她顿了顿,指着二楼,“咱们上去坐吧。”
桂儿总感觉她没有以前开朗了,不过也对,谁能跟宋太太在一个屋檐下,还能开心的出来的呢?自己都对她退居三舍。
二楼的餐厅铺着红地毯,靠窗的位置能看见街景,侍者端来两杯冰柠水,杯子外壁凝着水珠,吸管插进去,发出“啵”的轻响。童玉君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桂儿,你不知道,现在我在宋家的日子,比坐牢还难受。”
“怎么了?”
“老太太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童玉君的声音压得很低,“她现在越发的变本加厉了,见不得我跟熙伦多说几句话,说是‘妇人要守本分’。家里的事她样样要管,连我穿什么颜色的衣服都要插一脚。最要命的是……”她眼圈红了,“她总说我嫁过来三年没生养,要给熙伦纳妾,说‘宋家不能断了香火’。”
桂儿握住她的手,只觉得她的指尖冰凉:“二少爷不会答应的吧?还有二太太和宋老爷呢。”
“他其实对大太太挺反感的,本来以前在江城的时候,大太太就对他不屑一顾,现在他儿子在江城当起革命党,不知道死活,她倒端起了嫡母的架子来了。”童玉君苦笑,“虽然公公是一个通情达理的人,但是他也有说让我们要努努力,早日为宋家开枝散叶,最可恨的就是小姑子嫁了人了,还赖在父母家里头,跟大太太一起蹂躏我,整天在在她妈旁边跟着一起说风凉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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