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仲宇和林佩珊又好生的安慰了一番桂儿,林佩珊不放心,还坐着车和桂儿一起回了家,并且进屋一起喝了杯茶,看她情绪稳定了下来才走的。
她走了之后,阿诚和丁香他们都觉察出不对劲,阿诚小心翼翼的问:“小姐,这是发生什么事了?你被人欺负了吗?”
“阿诚,你刚才不是跟着小姐一起回来的吗?发生什么事情你不知道啊?”
“这……我……”
“没有人欺负我,刚才陈大哥告诉我,说收到了宋大哥的来信,老家的游击队驻扎的村庄被日本鬼子扫荡。我哥中弹受伤,阿四为了掩护同伴,被鬼子打死了。”桂儿说着一滴泪从眼眸滑落下来。
吴鸣锵和阿诚都愣住了,丁香一听,愣了半秒,大哭了起来:“阿四哥,早知道不应该让他去广州的,当时他带着这一身的伤,千里迢迢,从老家找到香港来,捡回一条命,没想到才回去几天,人就没了。”
桂儿听了越发的伤心,也泪流不止。
吴鸣锵连忙掏出手巾替桂儿擦眼泪对丁香说:“好了好了。小姐在外头都不知道哭了多少回了,回来被你这么一勾又哭了起来,现在人死不能复生,何况,阿四身手那么好,临死前肯定杀了好几个鬼子,也算死得其所,我看他不会亏的,我听说革命党不信鬼神,他们应该不会给阿四烧金银,我这就去想租铺子买些香烛祭品,回来祭拜一下。”
丁香说:“阿四哥还留了几身衣服在这里。要不我们给他做个衣冠冢,这样初一十五给他烧些东西过去,他也好有地接收。”
桂儿其实也不信鬼神,但是现在也只有这个办法,来寄托哀思了。
吴鸣锵办事利落,当晚就从香烛铺买回了祭品:一扎白烛、三炷长香,还有叠成元宝状的锡箔纸,外加一套纸糊的衣帽靴袜——按香港风俗,这些都是给亡者上路用的。他在客厅摆了张方桌,铺上块白布,把阿四留下的一件蓝布短褂摆在桌中央,当作灵位。
桂儿换了身素色旗袍,丁香哭得眼睛红肿,也换上了没绣花纹的土布大褂。吴鸣锵点了烛,火苗在风里颤了颤,他拿起三炷香点燃,递给桂儿:“小姐先拜,他生前最敬重你。”
桂儿握着香,对着短褂深深鞠了三躬,眼泪滴在青砖地上:“阿四哥,你一路走好。”她突然想起阿四是第一个跟在自己身边的护卫,一开始接触是在上海,当时他还很开朗,健谈,沙延骁看他和自己跟丁香都挺熟,就指定他做自己的司机和护卫,后面才又调了阿诚,但是因为家庭各种原因,这几年性格反而转向沉稳和内敛了,桂儿总觉得他过得并不开心,但是在这个时代,又有谁能过得完全称心如意的呢?桂儿也并未多想。
这一次他要求跟着沙延骁回江城本来桂儿想要劝阻,但是想到他说更喜欢和兄弟们呆在一起,一方面又希望可以多一个人保护沙延骁,就没有阻止,没想到这居然是自己跟他见的最后一面了,桂儿心里不禁有些愧疚和自责。
这时丁香也上前,把纸糊的衣帽摆在火盆边,一边烧一边念叨:“阿四哥,这衣服你穿合不合身?那边冷,多穿点……”
吴鸣锵最后拜,他没哭,只对着短褂沉声说:“你杀鬼子的仇,我们记着,总有一天替你讨回来。”说罢把锡箔纸扔进火盆,火苗腾地窜起来,映得他眼底发红。
第二天一早,吴鸣锵请的风水先生来了。那先生戴着瓜皮帽,拿着罗盘在油麻地坟场转了半天,指着块背风的地方说:“此处坐北朝南,前有活水,后有靠山,亡者安息,还能庇佑活人。”
阿诚和几个伙计早已备好了空棺,把阿四的短褂、平日用的腰带都放了进去。下葬时,风水先生撒了把糯米,念着“入土为安,魂归故里”,吴鸣锵亲手培了第一抔土,桂儿往坟头插了束白菊——这是洋派的做法,却也合了她的心意。
坟前立了块木牌,写着“义士郑四和之墓”。祭拜时,丁香摆上了阿四爱吃的花生糖,桂儿烧了几张纸钱,看着纸灰被风吹向远方,忽然想起阿四刚到香港时,衣衫褴褛却,眼带恨意说“只要能杀鬼子,在哪儿都一样”。如今他长眠在异乡的山坡上,倒真应了这句话。
下山时,吴鸣锵说:“按规矩,头七那天还要来烧纸钱,往后逢年过节,我让伙计来看看。”桂儿点点头,回头望了眼新坟,风穿过树林,呜呜地响,像谁在低声叹息。
帮阿四办完了新丧事,桂儿心里稍微安稳了一点,但是又担心起沙延骁的安危来。
她感觉自己什么也做不了,那种无力感,让她每天辗转反侧,不得安眠。
她清点了地下室的物品,金条银元所剩无几,她全部拿了出来,交给了陈仲宇。
陈仲宇看着这一小包金银财宝,担忧的说:“你要不给自己留点?我觉得香港恐怕过不了多久,也会陷入战争。”
桂儿摇了摇头,说:“我现在家里开着当铺,还能挣些钱,我自己也有些以前哥哥给我的首饰,如果实在不行,我就卖掉一些,陈大哥,麻烦你,帮我写信问一下宋大哥,我哥哥现在伤势怎么样了?有没有归队?他身上中了那么多枪,如果随便养在普通的农民家里头,我怕他少医少药的,引起身体感染,那是很要命的,这一次,我们准备物资的时候能不能多准备些药品?或许我哥能用得上。”她说着又要哭起来。
陈仲宇连忙安慰道:“你放心,我们这一次也准备了好些药品,这两天就准备完毕了,你帮我跟吴先生说一下,看看这一次能不能也跟着他的走私大米一起去广州,上次的同志回来反映了,跟着他们的船过去,因为伪军收了钱,所以一路比较顺畅,这样我们的物资也可以快一点到达根据地。”
桂儿一拍胸脯说:“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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