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这份,周厂长你过来看看,陈家两兄弟的档案里,老二的出生日期写错了,跟户口本对不上,这个必须改过来,不然到时候政审这关就卡住了。”
“政审材料、学历证明、家庭情况,每一栏都要核对清楚。试点是上面点了头的,但执行不能出半点纰漏。要是混进去一个不符合条件的,将来被人翻出来,整个计划都要受影响。”
周建明叹了口气:“刘秘书,你已经对了三遍了……这些孩子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家里几口人、爹妈是干什么的,我都烂熟于心,不会有错的。”
“烂熟于心是你的事,白纸黑字是制度的事。”小刘秘书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疲惫,却有着一种不容打折扣的认真,“我知道周厂长你心里急,想早点把孩子们安顿好。
但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把规矩立住了。这一批试点要是办砸了,损失的不仅是三十个孩子的名额,更是上面对于这条新路的信任。
你担不起,我更担不起。”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是周建明低沉的声音:“……你说得对。是我太急了。”
“急是对的。”小刘秘书的语气缓和了些,“我也急。但急和稳不冲突!”
“是!”
江夏扭头对着大老王挑挑眉:“新官上任三把火,小刘秘书的态度很积极嘛!”
大老王嘿嘿一笑:“诶,咋还叫别人秘书呐,该叫小刘处长了!”
“哈哈哈,挺好。”
江夏推门进去,就见小刘秘书坐在周建明对面的椅子上,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报表和花名册,袖子卷到肘弯,手指上沾着印泥的红痕,眼皮底下有两团淡淡的青灰。
原来,小刘秘书昨晚没跟江夏回思南路,从夜市出来后就直接杀到了沪东厂,跟周建明两个人对着一堆材料熬了大半夜。
这么做,就是为了把沪东厂子弟留厂这件事的每一个环节都抠实。
军工专案用工申请一获批,第一批子弟就能进厂签合同。这是整套试点方案里最先能落地的一环,也是他赴任前必须烧旺的第一把火。
既然决定要做了,那就得做好。
看见江夏到来,伏案的两人全都抬起头。
周建明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站起身后一脸郁闷的向着指了指小刘秘书:“江工,我发现您身边的人是真的拼啊!”
“江工,我发现您身边的人是真能拼啊!老宋已经被熬得彻底趴下了,我估摸着我也快撑不住了……”
江夏这才注意到办公室的长条板凳上还躺着沪东厂的御用笔杆子——宋副厂长。
此刻他黑框眼镜滑到鼻尖,手里还攥着半支没盖帽的钢笔,浑身骨头像被抽了个干净,软乎乎地摊成一片,活像蒸塌了的发糕,连胸口起伏都透着股有气无力的劲儿,半点往日咬文嚼字的体面都没了。
俗称……
烂泥一坨。
诶,文案工作,当真恐怖如斯!
“昨晚小刘同志硬是把全厂子弟的政审表一份一份过完了,连谁家孩子什么学历、什么特长都拿笔头记了下来,说后面安排岗位用得上。”
周建明叹了口气,“我们俩陪着整理材料、补审批底稿,老宋写到后半夜笔一扔,说先歇五分钟,结果就这么瘫到现在,喊都喊不醒。”
江夏挥挥手:“长话短说,如果你拉我来的目的是为了接宋厂长班的话,那位只能说……”
“你打错了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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