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无法被证明的假说。”洛加反驳道,“没有这样的存在。”
“不,有。”
帝皇重新睁开眼,目光越过洛加,投向那深邃的地下湖,仿佛透过水面看到了亚空间的深渊。
“如果你继续探索亚空间,探索那些混沌的本质,你就会发现那些东西。它们一直存在,在久远的过去,在人类尚未直立行走之时,它们就已经在那片海洋中潜伏。”
“单就力量而言,它们确实达到了你所定义的*神*的高度。它们不可言说,不可名状,畸形怪诞,于帷幕之后操弄着凡人无法理解的权柄。”
“但它们绝非人类应当祈求的庇护者,更非我们灵魂的归宿。”
帝皇的声音沉了下来,如同暴风雨前的闷雷。
“不要指望它们会像导师那样引导我们,或是像母亲那样守护我们。它们是冷漠的观察者,唯有当你的人生沦为一场足够荒诞的悲剧,亦或是一出足够取悦它们的闹剧时,这些存在才会投下恶毒的注视,向你施舍少许裹着糖衣的剧毒恩赐。然而,这虚假的慰藉所索取的代价,是永恒的恐怖与奴役。”
“在泰拉统一战争时期,曾有一位以*屠夫牧首*为名的军阀。”
“乍看之下,他与那些割据一方的暴君并无二致。然而,他的一生恰恰是对*信仰之道*最为精微且讽刺的诠释——始于救死扶伤、心怀慈悲的教士,终于身披人皮法衣、畅饮鲜血的怪物。”
“在那些充满了亵渎意味的仪式中,他妄图通过吞噬同类的血肉来窃取虚妄的不朽,却未曾察觉自己的灵魂早已在那些东西的抚摸下千疮百孔;而那些东西,对他口中关于救赎的虔诚祷告充耳不闻,它们唯一垂青并乐于回应的,唯有他制造的杀戮与暴虐——因为那不仅是仪式,更是它们的食粮,是它们借以壮大的温床。”
洛加的脸色变得苍白。他颤抖着嘴唇,吐露出了那个禁忌的词汇:“邪神。”
“不!不要用神这个字眼去称呼它们。那是对神性这一概念的侮辱。”
帝皇伸出手,按在洛加的肩甲上。那只手沉重得像是一座山脉,压得原体几乎无法呼吸,也迫使他必须直视父亲那双燃烧着理性之火的眼睛。
“它们不配被称为神。”
“亚空间涌动的能量,本质上是纯粹的创世之力。它是万物的基底,是构筑现实宇宙之力,这也是为何灵能可以扭曲物理法则、达成凡人眼中那些不可思议之奇迹的原因。但这份伟力本不该被如此滥用,特别是被具有恶意的意志操控。”
“而残酷的现实是,这股力量早已被污染,被滥用,被那些盘踞在浩瀚之洋中的邪恶之物所霸占和扭曲。”
帝皇的语气中透着深深的厌恶与鄙夷。
“它们不是神,更不是造物主,洛加,它们仅仅是窃据了创世之力的小偷。”
“同时,它们也是一群藏身于亚空间中的恶兽,永远在阴影中注视着我们,流着贪婪的涎水,等待着像你这样渴望信仰的灵魂自投罗网。”
帝皇停顿了片刻,让恐怖的真相在洛加的脑海中发酵。然后,祂给出了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一击——
“这就是我容忍你的信仰、容忍那本《圣言录》存在的唯一原因,吾儿。”
帝皇看着洛加的眼睛,目光中充满了悲悯与不得不为之的痛苦。
“因为我知道你的本质。你是一面镜子,必须反射光芒。如果你没有一个可以寄托信仰的正面对象,如果你不信仰我……你就会在惶恐与空虚中,不由自主地投入那些恶兽的怀抱。”
“那会毁了你。也会毁了人类。”
洛加怔住了。
他像雕塑般僵立在原地。原来……这就是真相?这就是父亲一直否认神性,却又对他网开一面的原因?
不是因为虚伪,不是因为不在乎,而是因为……爱?
因为父亲知道他的软弱,所以才愿意牺牲自己的原则,背负起“神”的名号,借此充当他灵魂的堤坝!
沉默在大厅中蔓延,直到两行泪珠终于不堪重负,顺着洛加刻满了经文的面庞缓缓滑落。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位为了保护儿子而不得不“说谎”的父亲。
“所以……”洛加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种大梦初醒后的虚弱,“这是一个……善意的谎言?”
“所以……在这个冰冷黑暗的宇宙中,人类一直是在孤身前进?并没有什么神明在星海的彼端指引我们?”
帝皇看着他。那目光中既有身为人类之主的威严,又带着一丝父亲看傻儿子的温情。
祂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过去确实是这样。我们在黑夜中摸索,没有灯塔,只有以此岸眺望彼岸的虚妄揣测。”
“但未来不必如此。既然宇宙不曾给予我们神明,那我们就用人类的双手,创造出属于我们自己的神明。”
洛加的眼睛亮了。那是狂信徒看到了偶像时的光芒。他张开嘴,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几乎要冲破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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