嘈杂的黑夜原野上，正黄旗备御图赖、三等子爵阿山以及吴拜、邦素、伊勒木等女真将领，正在勒马看着眼前的战局。
他们也没想到，偶然的试探竟然试探出一支明军出来。
对面的明人人人手持着藤盾与白杆的长矛，四方列阵，枪林如同刺猬一样，根根直竖。
站住阵脚的枪阵对于骑兵来说有着极大的威胁，骑兵们只能不断围着阵列奔马放箭，试图寻找阵列的薄弱之处，阵列当中的弓手正在与己方的骑兵对射。
布甲与余丁也冲了上去，但彼长己短，一个人冲上去，往往会面对数个矛尖，难以杀进去。
但他们又不想动用白甲，那是留着冲破滦州城外阵列用的，用在此处耗尽了体力，到时候就不好打了。
因此，战局就这么僵持了下来。
吴拜的脸色有些难看，他对着身边的其他几个人冷哼道：“什么时候我女真在野外连尼堪的都冲不破了？”
邦素也点了点头，有些忧心忡忡地说道：“二贝勒就在永平等着咱们的消息，要是知道咱们在此处耽搁，还不知道要受怎样的责罚。”
想起出发时阿敏的样子，邦素就有些不寒而栗，四大贝勒当中，阿敏最为阴狠，这种阴狠不仅是对外的，同时也是对内，但凡他心中一点的不痛快，轻则鞭笞，重则杀人。
图赖盯着看了一阵，总觉这些明军不简单，那些白杆长矛看起来有些似曾相识。
他是费英东的第七子，早年曾一直随着其父征战，想了一阵，他忽然知道对面是谁了，就是当年在浑河和己方杀的尸山血海的那一支。
想到这里，图赖不由得笑了起来。
这一笑，让其他几个都有些莫名其妙，伊勒木有些不满地冲图赖问道：“图赖，你在笑什么，你可别忘了，阿敏贝勒是叫你来领军，到时候也第一向你问罪。”
图赖将笑容收了起来，对着众人问道：“你们知不知道对面的明军是哪支？”
吴拜满不在乎地说道：“管他是谁，反正南蛮子都是一个样，那满桂被吹的上了天，大汗不照样带着咱们杀了他们好几万人？”
图赖摇了摇头：“不一样。”
“有啥不一样？”
“对面是明人的白杆兵。”
接着图赖便将当年浑河血战的事给众人简单的讲了一遍，听完以后众人都面露惊讶之色。
吴拜想了想：“既然这群蛮子不好对付，那咱们和他们死磕做什么？直接绕开了去，这群蛮子也就只能缩起来当个乌龟，追肯定是不敢追咱们的。”
图赖看着吴拜：“都已经探明了，明人在滦州外有好几万人，就凭咱们这千人不到，你有几分把握冲进去，而且就算冲进去也是帮着库尔缠他们守城，守下来功劳是他们的，守不下来，要跟着吃罚，凭啥？”
众人都低下头细细思索，这种出力不讨好地事是谁都不愿意的。
很快邦素又抬起头问道：“那阿敏贝勒交代咱们的事……”
“明人白杆军有多强，大汗贝勒们是知道的，咱们在这里受阻也是平常。而且……”
图赖将目光转向了战团：“只要咱们将这支战力强劲的白杆军吃掉，那就是有功无过！”
“去滦州即便有功劳那也是别人吃肉，在这里，功劳就都是咱们的，还不用行险，你们自己选罢！”
图赖的话音方落，众人的呼吸都不由得急促了起来。
这其实并不是一个难以抉择的问题，只要不是傻子，肯定明白应该选什么。
看着众人的脸色图赖不由得心中浮现出一丝冷笑。
他是正黄旗的人，出来时大汗皇太极曾经面授过一些机宜，要给阿敏使一些绊子，现在正是好时机。
至于阿敏的报复，图赖不在乎，他是费英东的儿子，阿敏总归不会杀了他，而且阿敏报复的越狠，到时候大汗补偿的越深。
见众人还有些犹豫，图赖斩钉截铁地道：“还想什么，各部都把白甲召在一处，等破了这个乌龟壳，这些尼堪就如同鸡圈里的鸡，羊圈里的羊，要杀要剐还不随了咱们的便！”
……
白杆军阵中，秦翼明将手中的长矛对着一个建奴的甲兵挺了出去，那甲兵侧身将他的长矛夹在了腋下，刚刚嘶吼出声，很快四五杆长矛又伸了过来，将他捅成了筛子。
不过他倒下的时候仍死死地夹住秦翼明的长矛，在拔了两下没拔出来以后，秦翼明将手撒开，又从腰畔把佩刀抽了出来。
身先士卒的秦翼明将腰刀刺入一个猫着腰趁乱穿过枪林的余丁的胸膛，那人抓着刀挣扎了两下，然后软绵绵地倒了下去，拔刀时鲜血飚射，溅了秦翼明满脸。
做完这一切的秦翼明后退了两步，身形再次隐入枪林的后面。
他喘着粗气，用手背抹掉遮挡视线的鲜血，随后大声指挥着手下的白杆兵稳固阵型。
忽然左侧传来一片惨叫，秦翼明心中一惊，循声望去，就看见己方的阵列倒伏了一片，借着火盆的微光，秦翼明发现倒伏的石砫兵身上几乎人人插着小矛一般的箭矢。
粗壮的箭杆有些直接射破了藤盾，有些则直接将人身钉在了地上。
顺着箭枝来的方向，秦翼明看到二十多个身穿明盔明甲的鞑子，正缓慢地向己方的阵列挺近。
这些鞑子步履十分沉稳，不疾不徐，一边走着，一边继续拉起手中的长弓。
白甲用弓的弓弦爆响十分独特，就如同爆竹的炸响一般。
很快白杆军又倒伏了一片。
然而白杆军也确实不愧为强军，前面的卒伍倒下，后面的立马就补位上来。
秦翼明的喉头滚动了一下。
当年他爹和叔父在浑河就是被这群白甲突入阵中，随后口子越来越大，最后全军覆没。
难道今天自己也要重蹈父辈的覆辙吗？
秦翼明又往身后看了一眼，姑母秦良玉的认旗也开始前压。
这是死战不退的意思。
狗日的乐亭营在哪？！
秦翼明从地上捡起一根白杆长矛，怒吼了一声。
准备与建奴决一死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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