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平府城卢龙，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名城，商周时期孤竹国就在这里，所谓“夷齐故里”、“山海要冲”、“畿辅咽喉”，这是京师与辽东连接的战略要道。
洪武二年时，太祖朱元璋设永平府，卢龙就成了府治。
卢龙地势十分险要，北部群山为障、城池被滦河、青龙河两河环抱，越往北走，越多丘陵、沟壑，条条驿道穿行在狭窄的谷地当中。
也正是因为天黑外加道路难行，“虚张声势”的乐亭、石砫两营，直线距离不过七八里，但却走了两个多时辰，天光已隐约可见。
而远处的卢龙县城也晓天当中，浮现出了黑色的轮廓线条。
它就坐落在河岸边，静静等待着来人。
韩林来往、路过卢龙已经有很多次，为了收复四城而做准备，韩林最近可是没少翻阅县志和大明官方的资料。
卢龙城周九里十三步，高三丈五尺，这已经算是一座比较大的府城了，辽东的核心宁远也就是这个占地面积，足足比乐亭县城大了将近四倍。
整个城池为了顺应西、南两面的滦河和青龙河地形，整体呈不规则的块状。城壕深丈五、宽三丈，而且这个水还不是死水或小流，而是开凿了两河水引入城壕，水下暗流涌动。
卢龙县城南面的田野间，金士麟正领着游骑和女真人、蒙古人组成的侦骑接战，双方在旷野里追逐驱赶。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保存实力，城外的敌骑竟然还不足三百乐亭游骑的半数，被乐亭营的骑兵渐渐赶到了城墙附近。
南城下有一处女真人的阵地，用土木搭起了胸垒，在敌情不明的情况下，金士麟也没有冒然迫近，领着游骑在女真人弓弩的射程之外停了下来，对着女真人的南城阵地和城头进行观察。
然而现在太阳还没升起来，在远处观望的金士麟也看得不太真切，两营军已抵城外，游骑开路的任务也已经算是完成，金士麟便率乐亭游骑返回军阵休息。
刚刚回到本阵，金士麟就听韩林与他说，两刻钟以前，走得更远，负责侦查的苏日格遣人回报，说何可纲部也已经抵达了卢龙县东面的郊野，对方派出来的哨骑已经与苏日格等人接上了头。
不过两方人马并不熟悉，乐亭的哨骑多为蒙古人，被何可纲部误认，进行了一场小范围的斥候战，后面还是游骑当中的小旗王守德发现不对劲，互通了一下有无，这才明白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好在斥候战不以杀伤为主，更多的是驱离，双方虽然都有人受伤，但都是轻伤。
双方互相通报下彼此的情况，对方的斥候说何可纲正亲率四百骑兵追敌，城东也有一处女真人的阵地，何可纲已经下了令，待刘抚民、申其佑领着步卒一到，立即就会对城东的阵地发起进攻。
南城两营、东城一营，已经汇聚在了卢龙城外，而更后面还有十万大军正在路上。
看着卢龙县城头女墙垛口处闪动的火光，韩林不禁皱起了眉头，之前情报司就已经打探清楚，阿敏不仅将卢龙周边的村镇丁口尽数迁到城内，同时还从迁安抓了一大批人来，这里面至少得有十万人。
攻打一座十万人的城市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就算抓壮丁上城据守也能够对城外造成不小的损失。
当然韩林也明白，何可纲并不是要真的攻城，只是为大军打前站，进行试探性的进攻。
不过韩林这边比较特殊，因为这里是两营，双方需共进共退，是安营静待大军，还是如何可纲部一样进行试探性进攻，得跟秦良玉商量着来。
“总兵大人，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攻与不攻，还需要大人您来定夺。”
骑在马上更显高大的秦良玉沉吟了一番，没有当即给出决定，反而向韩林问道：“游击以为如何？”
“昨夜我军不禁灯火，喧嚣夜进，就是为了虚张声势，让建奴看不清我等的虚实，不敢派人来拦。”
韩林指了指天边的鱼肚白，继续说道：“眼瞅着天就要亮了，咱们也隐瞒不住了，建奴一眼就能看出咱们的兵力不足。不过建奴知道了咱们的虚实，咱们还不知城防的虚实。下官私以为，何将军要攻，咱们也跟着攻，这样也能够让建奴无法专心一隅。”
“老身也是这个意思。”
秦良玉点了点头：“虽然当年辽军坑害我石砫白杆兵不轻，但我等也不能如此下作，而且有乐亭营在，我也不怕那些辽蛮子的坑害。”
秦翼明在旁边笑了起来：“姑母的意思是，她信不过辽军，但是信得过韩游击你。”
韩林听完有些受宠若惊地对着秦良玉施礼：“下官必不负总兵信任，而且此不过试探，如若建奴拼死抵抗，咱们立马就撤回来，不必承受不必要的损伤。”
秦良玉再次点头：“老身为客军，对此地界的情形算是两眼一抹黑，一切，就按照小将军的意思办！”
韩林在马上再次对着两人抱了抱拳，肃然道：“如此，我乐亭游骑先发，请总兵大人为我掠阵！”
半个时辰以后，初阳已经升起了半个，稍稍休息了一番的乐亭游骑再次从本阵当中奔出，不过这一次乐亭游骑却一分为二，从东、西两个方向对着女真南城的胸垒挺近。
在游骑的身后，乐亭陆营两部各一司的步卒也已经开始整队、持盾的卒伍在口号声中来到了队伍的最前面，后面是铳手、弓手。
各队的什长正在做着战前的动员和任务简报。
在队伍的两头，车营的偏厢车也拉了出来正在组装，他们会在到达预定位置后，先行对女真简易的胸垒进行轰击，后续还会对城头进行压制，为步卒提供掩护。
虽然已经和乐亭营打过了几次配合，但乐亭营多兵种娴熟的配合，让只有单一兵种的秦良玉姑侄看得频频点头。
本身乐亭战兵就是脱产兵，十分悍勇，再加上这么多兵种之间的衔接，所能爆发出来的战力，让秦良玉这位宿将也十分眼馋。
他们这里，石砫白杆军同样在整队，特有的钩镰枪竖起，枪头和弯钩在初阳的照射下反射着金黄的光芒。
这一次由秦翼明的带领的石砫兵将为乐亭营打辅助，如果乐亭营能够攻破阵地，石砫兵将会作为后发力量加入战场。
战场的最前沿，传来两声悠远的号音，秦良玉抬头看去，就见两支乐亭骑兵同时开启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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