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外面下雨了。”
她回头看向洞穴里，男人埋首翻阅着道经，听到她的话只是点头道：“要小心书籍受潮。”
雨水稀稀落落，道书无边的长。
“师父，外面又下雨了。”
她回过头，忽地有些记不起，她是上次下雨说的这话，还是刚刚才说过，或者是上上次？
这要怪洪洲的雨水太多，也怪洞穴里时间过的太快。
男人依然没有抬头，“要小心不要着凉。”
她忍不住笑，这雨本就是因她想说句话，于是才下的，哪里会让她着凉呢？
“师父，我们这个方法真的会成功吗？”她忍不住问。
“当然。”男人很自信。
“但这种大型的术法难道不需要实验一下吗？找些修士或者鬼物来做些尝试，也能帮他们提升修为，我们现在可是有着一个很大很大的宗门。”她提议道。
“不用，这件事只是我个人的夙愿，甚至你也是不该参与进来的，哪里还能拖其他人或生灵来为我的夙愿而付出呢？”
男人很平静的摇头，似乎这个问题完全不要讨论。
“难道你不怕失败么？”她还是觉得太不稳妥了。
“天下有过很多伟大的夙愿，但大多数最终都失败了，失败才是最常见的挑战极限的结局，成功的那些反而是奇迹。”男人笑了，“我们不能为了成功的结果去做，我们努力只是因为我们应该去做。”
她看着男人，莫名的想起了男人自己做茶叶的日子，他啊，享受努力的过程，并会接受最终的结果。
不论那是多么难喝的茶叶，还是多么可悲的人生。
“但！！”她有些焦急，她不能接受对方拥有一个可悲的人生，“也许多试几次，我们成功机会就会大上很多！我们明明有那么多时间和资源，为何不投入进去呢？！明明你作为圣人，都已经舍弃一切，难道还有为了那么一点或许都不存在的道德包袱而放弃成功的机会吗？！”
她的急切让对方有些慌张，在她成圣后，男人便很少把她当小孩子了，大多数时候都很尊重她，她一激动，男人便露出了几分无措。
她是他唯一的徒弟，也是他唯一的同路人，他感激她也尊重她，不想看她生气或者伤心。
男人有些低落的开口道。
“投入确实能增加成功的机会，但——要投入多少才能确保成功呢？我的道德当然不贵重，但它得是我的，而不是他人的性命和人生。”
“成功的机会永远无法达到圆满，今天投入门口那棵树，明天投入洞外那只猫，为了那看不见的概率，难道要填下整个洪洲或者天下吗？”
他走近两步，微微低头看着她的脸，露出了几分伤感的神色。
“再说，你又如何知道我没有投入呢？我不是已经将自己最重要的人都投入进了这事业里吗？”
他抬起手落在了她的肩头，像是为她拂去雨珠。
“我们只能用我自己所拥有的东西去为自己下注，不能预支，也不能欺骗。”
他如此说着。
“好。”
她不假思索答应。
。。。
“师父，好大的雨啊。”她站在洞口，伸手去接雨珠。
“许是到了雨季吧。”男人抬起头问道：“前不久，山前好像有很大的动静，是出了什么事吗？”
“不是什么大事。”她笑了一下，“宗门内吵架了，如今分成了上下两宗，不过也好，大家理念不合，便各走各路。”
“如此甚好，让他们自由选择就是。”男人点了点头，“我已经找到了能消散神识的功法。”
她没回话，好像这样这件事就能暂且放下。
但雨总会停，路总要继续往下走。
。。。
“师父，又下雨了。”她走进山洞，随手扔掉纸伞。
山洞里一片安静，她抬头看了看靠在洞壁上那庞大而臃肿的巨大人形，走上前，将手放到了对方的身上。
“师父，你还能听懂我说话吗？”她问。
臃肿的人形没有回答，这个温暖似春的男人已经开始消散自己的神智了，灵气的膨胀很迅速，一切都很顺利。
“师父，我现在真的不喜欢你了，你急急忙忙地把自己变成了个傻子，然后把所有余下的东西都扔给我，你搞的自己很伟大，却让我很为难。”她靠着那臃肿的人体坐下，低声自语。
“我不能阻拦你走上自己的路，但我无法接受你失败，你把自己变成个样子，就等于在告诉我，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让这条路走成。这样你的付出才有意义。”
“所以我答应你的事很多都做不到了，你可以骂我，你都没骂过我，因为你太蠢了。”
“我从来都是一个撒谎的坏孩子。”
她嘀嘀咕咕的，靠着那丑陋臃肿的肉体睡着了，梦里她又见到了师父，但他没骂她，只是不停的替她拂掉肩膀上的水珠。
她醒来时，发现眼睛里都是泪，抬起头看，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只见无垠的夜空。
无数流光组成各种图案，月亮又圆又大，一个老人站在那里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冷漠。
她有些恍惚，伸出手，却发现自己没有手，可她应该是有手的。
于是体内一股庞大的力量挣脱了束缚，然后伸向天空，如同一只新生的臂膀！
原来，她想要手就可以有，原来这就是那条路所谓的‘天地高阔随心动’，绝对的灵气化让人的肉体可以被赋予无限的想象。
巨大的手掌冲天而起，像是要去握住月亮，而另一个巨大的手掌缓缓落下，像是要覆盖住整个湖泊。
二者最终在空中相撞，犹如一场天和地的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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