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修女长应了一声,映在帘幕上的影子逐渐变小,直至完全消失。
“唔……”
见老师离开,泽荻莉亚突然抬起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随后剧烈的颤抖从肩膀开始,迅速席卷全身,另一只手抓住木椅的扶手,指甲几乎要嵌进去。
“玛丽……对不起……”
她好厉害,没有发出任何哭泣的声音。
……
……
《致素未谋面的你》:
送给……嗯,我也不知道会给谁,那便姑且……致素未谋面的你吧!
展信佳。
也许你拿到这封信的时候会觉得有点奇怪。
也许你会觉得,都这个时代了,怎么还有人使用这种老婆婆一样古板的方式哇。
但我还是请求你,希望你可以花费一点点的时间,就一点点!
听听我这些不能告知身边人的烦恼……
今天,我又做了一天完美的“圣女”……
是的,我工作的地方,是一个小小的教会,职业是“圣女”。
听起来很厉害吧哈哈~但其实这份工作远比想象的要无聊许多。
每天早上七点,我必须跪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向神明祷告。
天气很冷,这很不好受,不过也有好处。
因为这是为数不多地真正属于我自己的时间。
就比如,没有人知道我祷告的时候在想什么。
比如今天我就在祈祷昨天在厨房偷藏起来的樱桃馅饼没有被我的老师谢尔拉发现。
十点的时候,有个新生的婴儿需要施洗。
我很高兴这个小家伙挺过了【大灾厄】降生在这里。
可惜她哭得特别凶,很不配合,我的手臂到现在还有点酸……
下午,听了十二场忏悔——老巴特说他偷看了邻帐篷的女孩洗澡,我按教典说了“神赦免你”。
但我心里其实觉得他应该去跟那个女孩道歉,而不是在这里对我说。
最难受的是快要落山前,忏悔时间已经结束的时候,那个总在广场喂鸽子的老弗恩找到了我……
他年纪大了,腿不太好使,不能排队,只能这样来到我面前。
我看他佝偻着背,心软了,特许他向我忏悔。
他说大灾厄来时,自己为了尽快抓住一棵老树,推开了自己前面的人……他说他不知道那人后来怎么样了,也许沉下去了。
他哭得整张脸都皱了,求我告诉他,神会不会原谅他。
我看着他龟裂的手,那双手喂过那么多鸽子。
又想到那个被他推开,不知去向的人……
我说:“神爱世人,祂已赦免你的罪。”
可晚上老师给我上课的时候,我看着教堂里巨大的圣像,突然很想问:
如果神明大人真的什么都看得见,为什么依旧降下如同【大灾厄】这样的苦难呢?
那些主动忏悔的人如果能够得到神的原谅的话。
那那些沉默的,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再也没有机会的人呢?
他们怎么办?
我试图去感应“神的旨意”,但是却和往常不同,得不到任何回应。
有时候我觉得,我这个“圣女”,其实就像一个会走路的圣像。
人们向我祈祷,不是想听我说话,只是想看见自己的愿望被某个“更崇高”的存在听见而已……
我也想要有可以说“不知道”、“很难过”、“很生气”的权利。
而不是永远只能微笑、点头,说“神自有安排”。
昨晚我偷偷捡到了一本被水冲来的小说(我用圣典把它包起来带回阁楼了!),里面的女主角会骑马、会和人吵架、会爱上不该爱的人……
她大声笑,大声哭,想到什么就可以说什么。
可以说自己喜欢谁,也可以大声宣布自己讨厌谁。
合上书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在哭。
我哭不是因为故事感人。
是因为我意识到,自己这辈子可能永远只能从别人的故事里,知道“从心所欲”是什么滋味了。
这封信大概很幼稚吧?像小孩子的抱怨。
但我不知道还能对谁说这些话。对老师说?她一定会气得巴不得跪下求我“恪守圣女的言行”吧哈哈哈~
对其他修女说吗?可她们看我的眼神全都隔着一层疏离……
我身边已经……没有可以倾诉的人了。
所以我打算把这封信交给我的文书官!
——听说他的能力可以将这封信送去“没人认识我的地方”。
致远方的你,如果你捡到这封信,也许可以把它折成纸船放进河里?
或者就当没看见,把它扔进火里也好。
至少在我把它送出去的这个瞬间,我感觉自己不只是“圣女”了。
好吧,耽误你太多时间听我的牢骚啦~不好意思,希望孩子气的我能得到你的原谅。
毕竟写这封信的时候,我只是一个十几岁,有点寂寞,有点迷茫,特别讨厌吃胡萝卜(但晚餐还是得吃)的“小莉亚”。
以上!
【(以下内容写于信封背面)】
最后的最后,给亲爱的信封先生:
如果你被人捡到,希望捡到你的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但不管有无回信,我都祝愿他的一生能够平安幸福。
如果没有,愿晚风能将你带到比我窗前更远的地方,去一个没有圣女的国度,代替我永远自由地飘荡。
——钟塔上的囚鸟
(又及:内部信纸上的水渍不是眼泪!是……是祈祷时圣水不小心洒到的!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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