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安无事的日子，过了没有多长时间。
沐爸就开始坐不住了。
后妈带着小儿子和小儿媳，去了国外想要再尝试一次，做试管婴儿。
留守老人的沐震霆，又开始琢磨起来大儿子的婚事问题了。
客厅里，巨大的液晶电视播着财经新闻，沐震霆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手里无意识地转着遥控器。
保姆刚泡好的普洱放在手边，茶叶沉沉浮浮，像他此刻的心情。
“咳，”他终于忍不住，清了清嗓子，侧头看向坐在斜对面沙发上的沐辰。
沐辰正低头划着平板，处理工作邮件，侧脸线条冷硬，颇有沐震霆年轻时的影子，但眉宇间多了几分他不喜欢的淡漠和疏离。
“小辰啊，”沐震霆放下遥控器，身体往前倾了倾，试图营造一种“我们父子谈谈心”的氛围，“这家里啊，一下子就空了。
你章姨他们出去，也不知道得多久。”
沐辰眼皮都没抬，“嗯”了一声，手指在屏幕上轻点。这种不咸不淡的反应，让沐震霆心头火起。
他喝了一大口茶，压下那股烦躁，直奔主题。
“公司这边你也接手的差不多了，应该开始考虑下一代的问题了！我和你妈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
沐辰终于抬起头，打断了他的“想当年”，声音没什么起伏：“爸，我自己的事，我有数。”
“你有数？你有什么数！”沐震霆的音量不自觉拔高，随即意识到失态，又压低了些。
“好歹交个女朋友啊，要不我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孙子？”说着又用食指，指了指沐辰：“你可别学你弟弟，花天酒地的，现在想要个孩子都费劲！”
沐辰放下手上的平板，走到沐爸身边给自己倒了杯茶喝：“那爸爸想要我找一个什么样的媳妇回家？”
沐爸想到沐辰之前交往的周小姐和林小姐。
一个家世顶尖，一个书香门第，好像都不怎么适合他们沐家。
说实在的，像是沐家这样的，真的谈不上什么底蕴之类的。
往好听的说，是实干家。
其实就是个暴发户，买卖做大了一点。
想到这里，沐爸也不为难自己了，对着沐辰说：“咳！扯那些虚头巴脑的没用！”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像是给自己壮胆，“咱们家，就这底子。往高里够，累得慌。往下看，没必要。别的都没啥大要求！”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沐辰，眼神异常清醒，甚至有些冷酷：“说白了，就一条找个有钱的就行！”
沐辰端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蜷了一下，抬起眼皮，看向父亲。
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像是玩味又像是嘲弄的神情，轻轻挑眉：“只要有钱就行？”
“对！有钱就行！”沐震霆斩钉截铁，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沉重的包袱，语气反而轻快了些。
“你可千万别给我整一个什么‘家世清贫’、‘单纯善良’、‘努力上进’的小白花回来！咱家不是做慈善扶贫的地方！听着就来气！”
他似乎想起什么令人厌烦的桥段，嫌弃地撇了撇嘴：
“也别给我整那些恋爱脑，为了爱死去活来不顾家的。
要找，就找个跟咱们家的钱差不太多最好！这样大家都省心。咱不惦记人家的，人家也别整天琢磨着从咱们家掏东西！
清清爽爽，各归各的，就是最大的福气！”
沐辰看出来了，沐爸这是已经妥协了。
从最开始的，要家世好，有文化，有底蕴，到现在家里不差钱就行。
不由的让沐辰想要问问沐爸，性别是不是也能宽松一点，想到了他就问了出来。
“爸，”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但每一个字都无比清晰，“既然要求都这么宽松了……那我想再问问，性别上，能不能别卡的这么死？”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沐震霆脸上的表情像是被冻住，他反应了半天。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裂开。
“小兔崽子……你说什么？！”沐震霆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劈了叉，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身体因为过于激动而剧烈地晃了晃。
“……老子……老子今天不抽死你个不孝子！什么阴间玩意儿你也敢想？！我打死你个小王八蛋！！”
拖鞋带着破风声，真的朝着沐辰的脑袋就抡了过去！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沐辰那张始终挂着冰碴子的脸上，突然像阳光破开乌云般，绽开一个堪称“灿烂”又极其欠揍的笑容。
他反应快得惊人，身体像装了弹簧，猛地往后一仰一缩，堪堪躲过那只裹挟着雷霆之怒的拖鞋！
拖鞋“啪”一声砸在他刚才坐的沙发靠背上，发出闷响。
沐辰人已经像兔子一样跳到了几步开外，一边灵活地继续往后跃，一边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状，脸上那欠揍的笑容更加放大，语气里充满了夸张的“惊慌”和“无辜”：
“诶诶诶！爸！爸爸爸！别激动！别激动啊！！”
他一边迅速后撤，一边飞快地往门口挪动，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三分浮夸的急迫和七分明晃晃的戏谑：
“跟您闹着玩儿呢！哎哟我的亲爸诶！这大晚上的，开个玩笑而已嘛！您怎么就当真了呢？！看把您自己气的！”
沐震霆一击落空，堵在喉咙口的暴怒和杀气顿时哽住，一张脸憋得由红转紫，活像只被气炸了肺的河豚。
他指着沐辰，手指抖得像帕金森：“你、你……你个小畜生！这种事也是能拿来开玩笑的？！”
保姆在厨房门口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捂着嘴，连劝都忘了。
此时沐辰已经灵敏地蹿到了玄关，手已经握住了冰冷的门把手。
他回过头，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瞬间收敛了大半，换上了一副看似无比“诚恳”的表情，对着还在原地气得冒烟的沐震霆，中气十足地喊道：
“您放一万个心！爸！儿子保证！一定给你找个顶个有钱的儿媳妇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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