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刚过,雷川道,雷鸣城西北。
一艘玄青色灵舟破开云层,贴着天上阴沉沉的云气,向西北方向疾驰。
这舟并不大,舟身两侧嵌着青霄府军用的雷纹阵钉,前后各有三道风翼,飞驰时不见华丽霞光,只在尾后拖出一线压得极低的白痕。
舟头处,姜玉洲负手而立。
他一袭玄银亮甲,外披绛色羽氅,甲叶边缘尚有几处焦黑痕迹,像是刚从雷火与妖血之间抽身出来。山风迎面而撞,他眉目清冷,眼中寒意未散。
舟中随行者不多。
澹台庆生坐在后舱阴影里,黑袍遮面,双手拢袖,不知是在养神,还是在听舟外风声。魏长生正蹲在船尾检查几处阵纹,鲁麟蛟抱臂倚着舱柱,陶望参则捧着数枚玉简,低头核对归山人员名录。
魏晋靠在舱门边,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里折来的草茎,望着西北天色,颇为松快,心里也有嘀咕:
“搞什么鬼呢?”
雷川道战事未平,落叶城、雷鸣城、丹阳山、绿壁几处要地,青霄府派多位元婴真君来坐镇的事,他今天才知道。
不过第九军毕竟刚打过硬仗,姜师伯这个主帅按理不该轻易离开。
偏偏他还真就做了这般行径。
魏晋心里迷惑,而舟前的姜玉洲心里更疑惑。
昨夜确实只是试探问询了一下宋无涯,说自家开山大典在即,商量能否回去一日,没想到那老儒只看了他片刻,便点头允了。
那位当时明晃晃的显露身形,带着姜玉洲巡逻城池,而后站在雷鸣城东楼上,袖袍被雷风吹得猎猎作响,只淡淡说了一句:
“你家做场固运典仪不易,常自在如今也成了丹,你清曜若不归席,总少些气数,去罢,大典后速返。”
姜玉洲听完,当下没有多问,但心中生了疑云。
说起来,如今雷川道藏着这么多真君,他回翠萍山数日,倒也误不了战局,但这话被宋无涯主动说出来,总感觉哪里不对。
是的,太顺当的事,总教人心里起疑。
等魏长生把最后一枚阵钉按回原处,起身道:
“师伯,半个时辰,就能入岳麓道。”
姜玉洲点了点头。
他望向西北。
隔着漫长云海,他仿佛已经看见了翠萍山五峰的影子。
常自在结丹了。
那胖小子,当年在断水崖和谢玄他们东跑西晃,背着葫芦,见了谁都嘿嘿笑,一转眼,竟也成了金丹真人。
姜玉洲嘴角稍稍动了一下。
可这点笑意很快又沉下去。
寒亭没了,他已有些日子未曾正笑过。
雷川道的军务、妖军的攻势、宋膻那些文牍、林睢重伤后的布防,全都能压住他的心神,却压不住夜里偶尔钻出来旧日的人影。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又只剩冷肃。
“快些。”
魏长生应声,手中法诀一催,灵舟尾翼光芒骤明,破云声加快。
******
翠萍山,苍龙垣。
午后正典礼成,山中诸客被昭礼堂弟子分引至各处楼院暂歇。
太平宗诸人住在东侧观星楼,化生寺、雷音寺两家临近斗阙水榭,玉真观所居处正对一线灵泉,推窗便能看见斗阙峰水气清明。拘魔宗来客被安置在靠北的玄石院,位置体面。泜水宗猎正临一行住得稍近些,出院转过两道星廊,便能望见苍龙广场。
梁国郑佩与西鲁国鲁王等凡俗贵客则安排在垣下较低的迎辰台。
那里灵气不至于太浓,夜里又能望见上方星垣灯火,既不失体面,也不教凡人被真人气机压得难受。
这些安排,都是章溴、苏猎、宋应星三人带着昭礼堂弟子反复排过的。
章溴手里捏着一卷细长玉册,走在星垣宴将设的广台边,笑眯眯看着弟子们挪席、挂灯、试酒。
苏猎跟在他身后半步,时而低声补一句哪家真人传闻喜好,哪家随行弟子多,哪家少年才俊该另设侧席。
宋应星坐在一旁石案前,玉笔不停,将来客姓名、席位、忌讳、随行人数一一再次核对,勾勾画画。
黄擒虎本来被派去看年轻席。
他站了没半刻钟,便忍不住凑到宋应星旁边,探头看了一眼。
“三师兄,这席位排得也太细了,连荤腥都记?”
宋应星没抬头:“雷音寺弟子多是不食荤腥的,化生寺有两位长老不好饮酒,玉真观玄琼真人不喜香料,拘魔宗那位申屠真人入席时不宜靠火灯太近,你若记不住,就少说话。”
黄擒虎噎了一下。
章溴转过头,笑道:
“希渊,晚上那些才俊后生席归你照应。你如今是掌门弟子,话可以多说些,嘴却得管住些。”
黄擒虎立刻挺胸:“章师伯放心,我如今稳重得很。”
苏猎看了他一眼。
宋应星笔尖顿了顿,也看了他一眼。
黄擒虎装作没看见。
到了酉时,天色渐深。
苍龙垣上,一盏盏星灯次第亮起。
灯火并不刺眼,像细碎星芒落在青黑石壁、廊桥、玉栏、松影之间。再往上看,夜幕清朗,满天繁星如洗,苍龙垣中诸般星座图景与天上星斗遥遥相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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