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情要慢慢牵。
名册要一笔笔写。
门派之间的信任,也不是几句豪言能立起来的。
有位族老仍不死心,悄悄问黄擒虎:“虎儿,若我家这孩子以后修行有成......”
黄擒虎看了那孩子一眼,道:“都是翠萍道的修士,同气连枝。”
那族老听了,沉默点头。
******
日升月落,很快来到到四月二十八日,诸方宾客陆续收拾行装,翠萍山开山固运这场大礼,终于到了收尾的时候。
赠别会分三处。
山门苍龙广场上,接待诸派真人、高阶贵客与盟属掌事。广场两侧摆着青玉长案,回礼按门派分列,灵酒、灵茶、净霂灵泉封瓶、翠萍道灵物样品、几卷新刻经义,都由昭礼堂弟子逐一交付。
钟紫言只在午时露面,与诸派真人寒暄片刻,便把细务交给简雍、章溴。
简雍手中礼册翻得极快,哪家送过什么,赤龙门回什么,他心中皆有数。
章溴则笑得脸都有些僵,见谁都和气拱手,时而道:
“承蒙参会,改日老道必会拜访贵派...”
山下知客院里,凡俗贵客与各州郡名望领到的是另一类赠礼。
一枚开山平安符,一瓶避瘟丹,几张祛晦符,一块可供稚龄仙苗佩戴的小玉牌。东西未必贵重,却样样用得上。
郑佩亲自谢过苏猎。
许多族老临走前,又忍不住往翠萍山看了好几眼。来时他们只盼自家孩子能入赤龙门,走时却已拿着各家门派收徒契,心里既忐忑,又有盼头。
翠萍仙坊最热闹。
槐阳商会、姬氏商会、寇氏商会的车队陆续出坊。车轮碾过青石长街,伙计们把新签的供货凭证藏在贴身木匣里,脸上全是忙过之后的满足。
散修们也没急着走。有人在坊门口数着这几日买来的灵材,有人喝醉了灵酒,高声说赤龙门这场大典真叫人大开眼界。执法堂弟子来回巡看,嘴上嫌吵,眼里却也有笑。
宋应星一直忙到日落。
他把牵缘会名册、赠别礼单、盟属门派初步接引意向、商会供货凭证,分门别类收进玉匣。
黄擒虎陪着一群年轻贵客送去山门外。
晏迟临走前,看了他一眼,道:“黄擒虎,这几日没机会跟你斗法,着实不爽利。”
黄擒虎扬眉:“你是对手?”
晏迟道:“有种的话,咱们做个约定,明年我会再来翠萍道,杀杀你那神气。”
黄擒虎点头道:“燕子,你到时候可别哭。”
沈青萝在旁轻轻一笑,朝黄擒虎点头:“黄师兄,后会有期。”
黄擒虎看着他们远去,忽然觉得有些舍不得,可要他说出口,又觉得矫情,最后只挥了挥手。
山风吹过,苍龙垣灯火一盏盏亮起。
热闹渐渐散了。
可留在赤龙门账册、名册、礼册、契册里的东西,才刚刚开始发芽。
******
晚间,钟紫言终于回了自家府院。
院中松影安静,石桌上还放着半盏温茶。鞠葵和孟蛙这几日也忙得厉害,早已回洞府歇息。钟紫言独自坐在院中,听远处山门弟子收灯,心中难得生出一点倦意。
这十余日,他见了太多人,讲了太多话,压了太多事。
固运大典倒是结束,同心大典还在后头。
此刻,山风是静的,茶也是温的,没多久,院外传来轻轻脚步声。
苏猎立在门前,躬身道:“师尊。”
钟紫言抬眼:“何事?”
苏猎道:“山外有一位姓王的金丹贵客求见,说与师尊有旧。”
姓王?钟紫言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他颔首道:“走,去看看。”
半盏茶后,二人来到山门外,钟紫言神识一扫。
夜色中,一道身影静静立在石阶尽头。
清冷幽深的淡淡妖气,眼眸像黑色林海里忽然亮起的一点金瞳。
那人身姿纤长,白衣如雪,脸上覆着狐脸面具,袖口绣着极细的金纹。多年不见,仍是那副富贵又藏锋的模样,仿佛世间许多大事都只配被他拿来当一句闲谈。
钟紫言望着他,脑海里闪过许多旧事。
神狐山,东海碧血青蛟幼兽,黑狐宫,黑狚君传承,还有自己当年答应过,却一拖再拖的那场黑狐地宫之行。
王狸隔着面具看他,声音仍旧沙哑怪异,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钟掌门,如今家大业大,可记得当年承诺否?”
道人负手立在夜风里,面上仍是淡然,心里却苦笑道:讨债的,终究还是来了。
喜欢今日我掌天地请大家收藏:(m.2yq.org)今日我掌天地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