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还在翻涌,像是有生命的触手,不断舔舐着墙壁和地面,所过之处,滋滋作响,冒出缕缕黑烟,金属实验台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锈蚀、变形。
克蕾薇首当其冲,被那桶浓缩原液浇了个透。此刻,雾气正顺着她湿透的衣物和皮肤向体内蔓延。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阴冷正试图钻入毛孔,顺着血管疯狂浸入,所过之处带来针刺般的剧痛。
“呃……”她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镰刀拄在地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克蕾薇小姐!”紫萱焦急道。
“我没事,保护好孩子要紧!”她强忍着疼痛说道。
紫萱心急如焚,却无法离开结界。毒雾的腐蚀程度超乎想象,毒之守护以毒攻毒的权能,只怕自己早交代这里了。
“快……快带着所有人离开这里!”克蕾薇忍着疼痛催促道。
“可是你……”紫萱刚要开口,却被慌乱中的哈克罗,抱住大腿。
“求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死在这里!”他神情惊恐的乞求着。
见状,紫萱忍无可忍的便是一脚:“你也知道怕死啊!那些孩子呢?他们被你们抓来当实验品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他们怕不怕死!”
她手握焰王凭证,首次唤出了烈原赤野所用的战刀,她刚想上前将其一分为二,却被赵恒抓住了肩膀。
“冷静点,现在可不是算账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带着所有人离开这座工坊。”他皱着眉头严肃道。
“没错,没错!”一旁的研究员立刻爬过来说道,“依照那家伙说的,‘黑之死’会通过吞噬生命来完成发育,因此越多人死在这里,它的毒性就会越强!”
听到研究员的话,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那就更不能耽搁了!”赵恒当机立断,对紫萱道,“维持住结界,带上孩子!”
众人点了点头,话落,即刻向来时的通道跑去。
可还未走进来时的路,紫萱却忽然回头,只见克蕾薇依旧站在原地,动作明显迟钝。
“克蕾薇小姐,快点走啊!”
话落,克蕾薇才踉跄一下转过身去,然就在此时,她忽然看到了墙顶的通风口,而泄露的毒气,正沿着通风管道向上蔓延。
“通风口?不好,如果让毒气外泄的话……”
紫萱看着通风口,带着侥幸询问:“来这里时,不是说因为有雷克傲斯的契约,因此毒气沾染空气就会被净化吗?应该不妨事吧?”
克蕾薇咬着牙回复道:“不,如果只是一缕烟的程度,确实不要紧,可这里的病毒非常浓郁,就算会被净化,那也需要时间,所以我不能冒险!”
说着,她又看向紫萱:“你和赵恒先生带着孩子和其他人尽快离开这里,这里必须有人留下来断后!”
“什么?可你现在的状态……”紫萱惊恐且担忧道。
闻言,克蕾薇强行捋起一缕笑容:“放心吧,作为圣骑士,我可没那么容易被打倒!”
话音落下,她支撑着遍体鳞伤的身体,来到了房间中央。
紫萱咬着牙,但抵挡毒气的结界毕竟由自己控制,于是只得心一横。
“好吧……那你要保重……”
她转过身去,与同样不舍的众人一起,向来时路跑去。
克蕾薇微微一笑:“当然,毕竟我,也十分惧怕死亡啊。”
话音落下,她张开双手,运用荆棘暂时封住的通风口。
此时,她左手掌心燃起一道烈火,但很快她又将其熄灭。
不行,火焰故而能灭毒,但在这样封闭的环境里,用火焰大面积焚烧毒雾,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爆炸。
先不提紫萱她们是否安全逃出,就算平安回到地面,爆炸所带起的气浪,也会将未完全焚毁的毒气推向四周,本末倒置。
“既然不能用火,那就……”
话落,她心一横,利用毒元素强行将毒气吸收入自己体内。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决定,但为了冰川,她必须这么做,就像当年菲尼克斯所做的那样,欲火焚身,涅盘赋生。
黑之死的原液透过元素力快速渗入体表,其气体则在她的牵引下,疯狂涌入体内。
剧痛瞬间升级为撕裂般的酷刑。
克蕾薇只觉得自己的血管、内脏仿佛被无数烧红的铁丝同时贯穿、搅动。皮肤下泛起不祥的紫黑色,顺着血管,迅速蔓延至全身。
但她却仍凭着意志坚持到底,仍凭着信念支撑到最后。
每一缕毒气涌入,都像是有万千毒虫在啃噬她的骨血,意识在剧痛中摇摇欲坠,眼前阵阵发黑,耳边是毒素灼烧经脉的滋滋声响。可她紧咬着牙关,连一声闷哼都不肯溢出。
“不要……小看我!”
『毒与火,血与月……还真是奇妙的组合啊。』
还记得那是自己首次与佩佩一起与老师进行实战训练。
首次实战佩佩一往无前,无论被打倒多少回,她都会重新站起来,再次进攻。相反,自己却无数次打起了退堂鼓。
与佩佩相比,自己简直就是她的累赘,已不止一次冒出过这种想法。
曾经的她也和佩佩一样努力过,可到最后,柔弱反倒成了自己最大的弱点。
『力量并非与生俱来,天赋因人而异。有些时候,你根本不必去勉强自己,做自己擅长的,喜欢的,自认为对的事就好,这样也不失为一种证明。』
有时老师会展露温柔的一面,但也只是对待自己会这样。但这一切美好,都随着当年试炼的结束,彻底画上了休止符。
『克蕾薇·雪奈茨芙娜,试炼中你的情谊令人感动,因此我将给予你“无瑕”,并册封为血蔷薇骑士。望汝不要忘记与同伴的羁绊,以火焰为盾,以荆棘为刃,守护冰川的赤诚与纯粹。』
大殿上,雷克傲斯的声音犹在耳畔。那不仅仅是一个头衔,更是一份沉甸甸的、需要她用生命去践行的责任与承诺。
以火焰为盾,以荆棘为刃,守护冰川的赤诚与纯粹……
克蕾薇的意识在剧痛中逐渐模糊,但这句话却如同烙印印在脑海。
她猛地睁开眼,原本因剧痛而涣散的瞳孔中,重新燃起不屈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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