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我们，他们什么都守不住。”
郑月冷冷开口，她想不到，自己为大夏殚精竭虑，甚至牺牲武道天赋，却换来姜离这般评价。
她郑月，居然不如这些低阶武者，不如这些前线的士兵？
她并非否认这些士兵的牺牲和战斗，但却也不认为，他们胜过自己。
在这乱世，末世，人命如草芥，唯有强者方才能够镇守四海八荒。
若无强者顶天立地，何来这些万民众生？
“没有他们，武帝殿又能守住什么？”姜离反问，“两界空间通道不知几何，就单单凭武帝殿守得住，也不需要他们身在前线了，不是吗？”
郑月一时语塞，而姜离继续道：“自异兽入侵，历史不止千年，世人都记得长生武帝，记得武帝殿。”
“你们享受着高高在上的地位，承受着世人的敬仰，信仰，掌握着世人从未有过的资源。”
“那么，这历史上，那些死在战场上，荒野中，甚至，是你武帝殿爪牙下的那些武者，又有谁记得？”
“又有谁享受的资源，名望，能与你们相比？”
姜离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莫大的嘲讽，“而你们，却将自己奉上神位，自诩为尊，高高在上的俯视着这些用一生，性命去守护家国的黎民百姓。”
“武道之路，强者为尊，世道也本该如此。”郑月眼神微微眯起，心中不知为何腾起无名之火。
她本就是打算与姜离讲论一番，打定主意心平气和，就算是姜离怒骂，她也不会生气。
可现在，郑月却发现，自己有些控制不住内心。
“武道之路，强者为尊不错，但人的性命，何曾有高低之分过？”姜离坐在玄黄圣驾上，“别说你郑月还不曾为大夏付尽生命，就算是，你倾尽一生，他们也为大夏倾尽一生，你的一生，就比他们高贵吗？”
“你的命，就比他们高贵吗？”
“呵呵呵，你的实力高强，就应该比他们都尊贵？”
“笑话！”
姜离在笑，可笑声中有一种愤怒，“在我眼中，你郑月，还是长生武帝，他们的性命，没有比任何人尊贵。”
“你自诩实力之强，自诩强者为尊，而我告诉你，自历史以来，长生武帝绝不是第一个与异兽搏杀之人。”
“他也未必是最后一个与异兽搏杀之人，但，大夏人是！”
“无人铭记，埋骨无冢，自异兽入侵时便与异兽搏杀，甚至武道之路都未曾开启，拿着枪械与兽潮拼杀的那些普通人，才是第一个与异兽搏杀之人。”
“同样，如果这个世界没有长生武帝，没有你郑月，没有武帝殿，那么，依旧会有人拼尽最后一滴血，战尽最后一个人。”
郑月瞪眼，无尽的愤怒在她心中蔓延。
可她一时间，却不知道从何反驳，她觉得姜离在强词夺理，可却找不到反驳的话语。
“你知道吗？他们有的人，只是想给家人一份好的生活。”
“有的人，是想要用自己的命，换一份抚恤金。”
“有的人，只是想要再次回家，听一声子女的呼唤。”
“你什么都看不到，你看到的，只是一串冰冷的数字，是一份地图，是异兽的强大，是大夏那份看不见的未来。”
姜离的语气中愤怒仿佛消失了，“我想，在一千多年前，那位长生武帝还不是武者的时候，应该也有人拼尽全力，用自己的性命去守护他。”
“正因为前人的性命，方才有那位武帝今日的成就。”
“那些人，也是你眼中的什么都守不住的人吗？”
郑月怔怔出神，她看向姜离，唇齿微张，却不知道说什么。
但此刻的姜离，却好似抓住了那一抹灵光。
“自古多少神圣事，秦皇汉武，历史千钧重，不记黎民血汗平生。”
“是了，我的武道意志，是唯我独尊，我的武道是凌驾万道之上，但那只是力量，是修炼而出的力量，而道，不仅仅是力量。”
“是生平，是穷尽毕生追求的终极……而这份终极，于我而言，是用我发自于内心，本能认可‘唯我’，用凌驾一切力量之上的绝对实力，去做一件我毕生所求的道。”
“我的道，不是登神，不是如郑月，武帝殿这般高高在上的人。”
“我的道，是回归战场，是守护爸，姜祺，守护玄牝，守护秦妙玉这些亲朋好友，我在这个世界在乎的人。”
“也是守护大夏，这些为大夏拼尽一生性命，只求安好的普通人，武者，士兵。”
姜离此刻，仿佛心神游离，飘忽于身躯之外。
腾天而起，直入九霄，却如聆听众生之音。
“我的武，为我，也为众生。”
“我的刀，斩杀异兽，亦斩不平。”
姜离望着下方整个临海战场上的士兵，身躯忽然下坠，自九天之上，入那战场中，与所有的士兵，武者一肩齐平。
“这，便是我的武道，这，便是我应该登临的所谓神位。”
姜离望向前方，他看到的，不是战场，尸横遍野，流血漂橹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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