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药铺出来,暖阳漫过巷口的青石板,往镇子南头的花巷走,远远看见窗棂间飘出几缕彩线,
像彩虹落在了人间,走近了,能闻到股丝线的淡香,混着浆糊的微黏与绸缎的柔滑,在空气里织成张细密的网——那是镇上的老绣坊,“锦绣阁”。
绣坊的门是两扇雕花木门,门板上镶着块玻璃,里面映着幅半绣的牡丹,花瓣层层叠叠,像要从木里绽出来。门楣上挂着块红绸,上面用金线绣着“锦绣”二字,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撒了把星星。推开门,一股丝线与绸缎的气息扑面而来,墙上挂着各式绣品,龙凤呈祥的被面、鸳鸯戏水的枕套、岁寒三友的屏风,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像一片流动的彩云。
“来绣东西?”绣架后坐着个穿蓝布衫的老太太,正用绣花针在绸缎上游走,彩线在她手里像条灵动的蛇,很快就绣出片柳叶的轮廓。她是绣坊的主人,姓顾,大伙都叫她顾婆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根碧玉簪固定着,手指关节有些粗大,却灵活得很,拈针时稳如磐石,仿佛那根细针长在她指尖。
顾婆婆的儿媳正在绷绣布,把雪白的绸缎紧紧绷在竹制的绣绷上,绸缎在她手下渐渐变得平整如镜。“李姑娘的嫁衣绣好了吗?”她扬声问道,手里的木槌轻轻敲着绷架,让绸缎更紧些,“她说下月初就要出嫁,得赶在那之前绣完龙凤呈祥的纹样。”
顾婆婆拔出针,用牙咬断丝线,线头在她齿间打了个小结:“快了,就差凤翅上的几根翎羽。这凤羽得用‘盘金绣’,把金线绕在棉线外,一圈圈盘出羽毛的纹路,才显得金光闪闪,有皇家气派。机器绣的龙凤看着鲜亮,却没这手工绣的灵动,针脚稀松,像贴上去的画,没底气。”
绣坊的角落里堆着些绣线,丝线、棉线、金线、银线,绕在竹制的线轴上,红的像火,绿的像翡翠,蓝的像天空,像一堆打翻的颜料。顾婆婆说,好线得“染”,“丝线要用植物染料染,红花染出的红透着暖,栀子染出的黄带着亮,苏木染出的紫含着沉,色牢度高,越洗越艳。化学染料染的线看着浓,却发贼,洗两次就掉色,像褪色的晚霞,没看头。”
靠墙的木架上摆着些绣样,有手绘的,有拓印的,还有些是祖传的老样子,泛黄的纸上画着各式纹样,缠枝莲、宝相花、如意纹,每一笔都透着古意。顾婆婆拿起张蝴蝶绣样,上面的翅膀用虚线标着针脚走向:“这蝴蝶得用‘打籽绣’,每绣一针就绕个结,像颗颗小珠子,看着立体,摸着手感也好。机器绣的蝴蝶用平针,看着平塌塌的,像被踩过的,没精神。”
一个穿校服的姑娘抱着块手帕走进来,帕子上绣了一半的梅花,针脚歪歪扭扭的。“顾婆婆,您能教教我这梅花怎么绣吗?”姑娘的声音带着点羞赧,“我想绣好送给老师,她下周要退休了。”
顾婆婆接过手帕,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看,花瓣的轮廓已经绣出,只是针脚疏密不均。“能教,”她说,“这梅花得用‘套针’,从花瓣边缘往里绣,一层压一层,像真花的花瓣那样有层次,你看这针脚得匀,太密了显闷,太稀了露底,得像春雨洒地,不疏不密才好看。”她拿起一根细针,穿上线,在帕子上示范了几针,“你看,针要从布面斜着扎进去,线要拉紧,这样绣出的花瓣才挺括。”
顾婆婆的孙女小绣正在绣荷包,缎面的荷包上要绣只小兔子,她用粉色的丝线绣兔子的耳朵,针脚细密得像鱼鳞。“这兔子的眼睛得用‘打籽绣’,”她说,“用黑色的丝线绕个小结,像两颗黑珠子,看着有神。奶奶说,绣东西和做人一样,得用心,一针是一针,偷不得懒,不然绣出来的东西没魂。”
绣坊的后间是间绷架室,地上摆着几个高大的绣绷,上面绷着未完成的大幅绣品,有幅《清明上河图》的绣品,已经绣了三年,桥上的行人、河里的船只都栩栩如生。顾婆婆说,大绣品得“慢绣”,“急不得,一天绣几针,一年绣一片,像燕子筑巢,一点一点慢慢来,才能绣出精品。机器绣的大幅画快,一天能绣一幅,却没这手工绣的细节,远看像,近看糙,没嚼头。”墙角的竹筐里,放着些剪下来的线头,五颜六色的,像堆小毛毛虫。
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走进来,手里拿着张照片,是他和妻子的婚纱照。“顾婆婆,您能把这照片绣成绣品吗?”年轻人的语气里满是期待,“我们结婚十周年,想留个特别的纪念。”
顾婆婆接过照片,看了看上面的人像,又翻出几本绣样册:“能绣,得用‘乱针绣’,像画画那样用针脚调色,皮肤用肉色加米色,头发用黑色加灰色,这样看着有立体感,像照片那样逼真。”她指着册子里的一幅人像绣品,“你看这眉眼,得用细针,一根线劈成八缕来绣,才能绣出眉眼的神韵,机器绣的人像用粗线,看着像糊了层泥,认不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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