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道暗色痕迹,沿着门缝缓缓向上爬的时候,整座大殿都像屏住了呼吸。
不是寻常意义上的安静。
而是一种被某种更古老、更阴冷的意志轻轻按住后的死寂。方才还在半空缓慢搏动的五色灵辉,这一刻竟也微微滞了一下,像一颗原本跳得稳稳当当的心,忽然被寒意刺中,漏了一拍。
宗矩最先动了。
他并未贸然上前,而是抬手拦住三女,目光死死盯着那道门缝。掌心土境印记在此刻灼得发热,热意里却夹着细微刺痛,像大地深处埋着一根锈针,顺着地脉一点点顶了出来。
“别靠太近。”他声音压得极低,“那东西不是遗迹本身的气息。”
凌霜月已经握住剑柄,赤焰沿着她指节无声游走,像一条即将苏醒的火蛇。她盯着门缝,眸色一点点沉下去:“像死气,又不全像。更像……有人把不属于这里的东西,强行钉进了土脉里。”
花解语蹙眉不语,指尖木灵悄然探出,贴着石地往前游去。可那缕木灵才刚接近内门三丈,便被一股极冷的斥力无声震散,化成几点碧色流光,像风里碎掉的叶屑。
她脸色微变:“有封禁,而且不是遗迹原本的封禁。像后来加上去的。”
洛水瑶轻轻吸了一口气,鼻尖已闻到一丝极淡的异味。那味道不像血,也不像腐气,反而带着某种潮湿而古怪的腥甜,像深海里沉了太久的东西忽然被打捞上来,表面还覆着一层没有彻底风干的阴影。
“有人比我们先来过。”她低声道,“而且,不止一次。”
这句话刚落,门缝里的那道暗痕忽然停了。
紧接着——
“咔。”
又是一声极轻的裂响。
像骨节错开,又像什么东西在另一端缓缓转过了头。
下一瞬,整道内门猛地亮起。
不是土黄色,也不是先前大殿中那种温厚古老的五色辉芒,而是一片幽暗发灰的光,从门缝内部反涌而出,像淤积多年的死水终于找到了出口,骤然朝外漫来。
“退!”
宗矩低喝的同时,脚下一踏,土灵之力瞬间自周身铺开。
轰然一声,大殿前方升起一道半弧形土墙,将四人护在其后。几乎就在土墙成形的一刹那,那片灰暗光潮已重重撞了上来。没有预想中的爆裂巨响,只有一种极其瘆人的侵蚀声,像无数细小的虫齿在啃噬岩层,听得人后脊发凉。
土墙表面竟迅速浮现出大片黑灰色纹路。
宗矩瞳孔一缩。
那不是单纯的力量碰撞,而是污染。
“这东西会侵灵。”他声音冷下来,“不是硬冲,别直接碰它。”
凌霜月一听,腕间火意反而收敛了三分,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以烈火强压,而是紧盯着土墙上蔓延的灰痕,沉声问:“要不要我试着焚掉表层?”
“先别急。”宗矩额角青筋微跳,正以土境印记强行感知那股力量的走向,“它在找缝隙,不是冲着我们来,是冲着大殿中央那团五色灵辉去的。”
花解语反应极快,立刻转头看向中央圆台:“它想侵染遗迹核心?”
“不止。”洛水瑶轻声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若中央灵辉被污染,这整座遗迹的地脉都会被牵动。到时候,先前壁画里那些本来只剩痕迹的东西,恐怕就不只是痕迹了。”
她说这话时,脑海中忽然掠过此前从土灵兽残存记忆中看到的那道天穹裂缝。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有冰冷的手指顺着她的脊骨一寸寸抚上来,让她心头发寒。她忽然明白,远古时代那些神兽不是在“守一处地方”,而是在死死压住某种会顺着缝隙不断蔓延的灾厄。
如今,他们眼前这一缕灰暗,或许只是灾厄最细的一根触须。
可越是细,越让人不敢轻视。
“不能让它进中枢。”宗矩断然道。
他一掌按地,脚下地面立刻亮起一圈圈土黄色纹路。那是他自负岳试炼后第一次如此纯熟地调动土境之力,不再只是借地势、御厚重,而是在主动与脚下地脉呼应。大殿内的石砖、石柱、碎裂纹路,都在这一刻像被某种看不见的丝线连成一体。
土灵之力,不只是承。
也是聚。
他心中骤然一动,像在浓雾中摸到了一条更清晰的路。可此刻容不得细想,那股灰暗力量已经开始沿土墙边缘回绕,试图从别处渗进去。
“解语,缠住左侧裂隙。水瑶,帮我看它真正的流向。”他快速下令,“霜月,你随时准备断它后路。”
三女几乎同时应声。
花解语衣袖一扬,数十道翠藤自脚下石缝疾射而出,并未直接碰触灰光,而是沿着土墙外缘一圈圈盘绕,像给整道防线套上了一层活着的木锁。木灵最擅生发与感知,她不求强攻,只求先把那东西的“路”逼出来。
洛水瑶则闭上双眼,水灵从掌心缓缓铺散,像月光落在湖面,柔而不弱,细细渗入周遭灵流之间。她不是在挡,而是在“听”。听那股灰暗气息从哪一条缝隙里最躁,听它每一次转折时最深的恶意落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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