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完全忘记了那个在闹市街头，一拳将他从罪恶人生打落到混沌世界的警察。
马军听着他的抱怨，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走着，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其苦涩的、旁人无法察觉的弧度。
这抱怨，是对他赎罪行为最无心的“肯定”，也是最尖锐的讽刺。
他输掉的，又何止是游戏呢？
但他赢得的，或许就是这每个礼拜，能看着这个男人像个普通孩子一样，因为赢了游戏而开心抱怨的、短暂而脆弱的平静吧。
马军笑道：“我天分没你高嘛。”
白痴男笑道：“人家出拳，你就闪喽。”
白痴男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嘟囔着游戏里的胜负。
马军停下脚步，从有些陈旧的钱包里，抽出两张不算新但叠得整齐的港币，递了过去。
他的动作熟练而自然，仿佛已经重复过无数次。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近乎父兄般的叮嘱：
“省着点用，别那么快就花光了。”
这不仅仅是给零花钱，更是一种笨拙的关怀，试图教他规划这简单的生活，尽管对方可能永远也学不会。
白痴男注意力立刻被钱吸引，一把抓过钞票，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含糊不清地应着，心思早已飞到了想买的东西上。
但他嘴里习惯性地、像是完成某种固定流程般，又重复了一遍那句抱怨，作为这场每周例行见面的结束语：
“每个礼拜都说打好点，每个礼拜都输。”
这句话，此刻听起来不再仅仅是孩子的炫耀，更像是一句魔咒，一个契约。
对白痴男而言，这是一个不会改变的、令人安心的循环。
对马军而言，这是一场没有尽头的、自我施加的惩罚与微小的救赎。
马军没有回应，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难明。
然后，他转过身，独自走向暮色渐浓的街道另一端。
得到了心里安慰的马军。
开车回到了东九龙重案组。
马军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回警署，刚才与白痴男分别的那一幕还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那种混合着荒诞、悲悯和无力感的情绪，像一层湿透的棉被裹着他。
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需要回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正常”工作环境里喘口气。
然而，他刚踏进大门，甚至还没走到自己所在的刑侦组办公室区域，一股喧嚣的声浪就扑面而来！
属于他们组的办公室门口，此刻已经完全被堵死了。
二十多个打扮得流里流气的古惑仔，像一群躁动的鬣狗，挤满了走廊。
清一色的紧身短袖，露出布满狰狞纹身的花臂，头发染得五颜六色，以耀眼的黄毛为主。
他们嘴里叼着烟，毫无顾忌地大声喧哗，用力拍打着办公室的玻璃门和墙壁，发出砰砰的响声。
“阿sir！看这里啊！”
“人是我杀的！那衰仔是我打死的！我来投案了，抓我啊！”
“对啊，都是我干的，跟我们宝爷无关！”
“快点把我们老大放出来！听见没有！”
“冤枉好人，你们差佬怎么办事的！”
他们根本不是来自首，而是有组织、有预谋的挑衅。
目的明确得很：施压。
用这种无理取闹的方式，干扰警署正常秩序，制造舆论压力，逼迫警方放掉他们的老大。
毫无疑问，就是王宝。
办公室里，几个文职女警面露惧色，手足无措。
几个男同事则一脸怒容，挡在门口与他们对峙，但对方人数众多，气焰嚣张，局面一时僵持，混乱不堪。
马军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幕闹剧，刚刚平复些许的心情瞬间被一股新的怒火点燃。
陈国忠他们赌上一切，甚至不惜坠入深渊想要送进去的王宝，其势力竟然如此猖狂，直接打上门来了！
简直无法无天！
马军阴沉着脸，拨开外围几个叫嚣的古惑仔，如同破开浪头一般，径直走向办公室门口。
混乱的场面和刺耳的噪音让他本就烦躁的心情更加恶劣。
他需要控制局面。
而对付这种无赖，讲道理是没用的。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瞬间锁定了一个蹦跶得最欢、穿着圣安东尼奥马刺队队服的古惑仔。
这家伙正对着办公室玻璃门吐口水，骂得最是难听。
马军没有任何警告。
他直接伸出手，快如闪电，一把抓住了对方卫衣的帽子，向后猛地一拽，随手就像丢垃圾一样，将其甩向了警署大门的方向！
那黄毛古惑仔根本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脖子一紧，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带得踉跄倒退，帽子飞脱，他惊叫着，狼狈不堪地一屁股摔坐在了离门口几米远的地上。
这个动作，干脆、利落，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和掌控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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