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云根本没想到是这个结果。
那人狭眼看着她,好像她迈这一步十分好玩,这么不自量力也很好玩。
太近了!她不得不退回半步。而随着这后退的半步,她发现她想要用气势灭掉他的战术没用了,一鼓泄气,她的气势先没了一半儿。
她咬着牙——这种把理智泡在酒精里的人根本不懂正义的威力!她心道,恨不得真想朝他要命的地方踢一脚,让他以后断子绝孙。她不能踢,便双手抓起背包来,使劲地照那人推去,那家伙身子歪了歪,她夺路想走,他却一扭身挡在她前面,手臂一支支在了墙壁上,满脸强忍着的架势,好像对她这种随时想夺路逃跑一试再试地耍小聪明的把戏十分生气:
“说,为什么骗我。”那个声音里挤压的愤怒,仿佛江底的暗流,被挟裹得就要咆哮了,却莫名其妙地夹了点公子的好整以暇的调子。
“蓝先生,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她压着心里的气,把声音和表情冻得冰一样的冷:“请你让开一些。”
“寇晓晨小姐,看来你很健忘。你不用带着方言味说话了吗?”那个人放下手臂来:“刘冰云小姐,你健忘得把化妆的技巧也一并丢掉了吗?你的头发和眼镜呢?”伸两只手指扯扯她肩膀上的衣服:“衣服不换一换,是为了要在同事面前过个渡吗?”
冰云呆住了,被问得呆呆地站在那里,脸一下子热了,羞忿,紧张,慌乱,同时感到一种理屈词穷的尴尬与心虚。他怎么可能记得这件事?
怎么可能!
他和寇晓晨不过就跳了一支舞,有几个照面,那天美女如云,他怎么可能记得她?!
她愣愣地看着那个人,脑子也不会转了,嘴巴也不会说了,只觉得血往头上涌,脸颊在发烧,嘴唇在发颤。
“嗯,看样子想起来了。”那人狭长的眼眸微眯,“我没认错吧?寇、晓、晨,你还真是会随口扯谎!”抬手抓起她的手臂:“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冰云看对面的人目光像两把细刀一样盯在她脸上,手腕被他捏得发痛,那锐利又玩味的、猫玩老鼠一样的神情一下子把她激怒了,她的情绪瞬间冷下来,心里刚涌起的一点羞忿愧疚一扫而光,挺直脊背,冷冷看他一眼,下意识随即把一个微笑漾上嘴角,而意识又把这朵微笑夹在那两把刀的缝隙里绽开了,绽成了一个真实的、活生生的笑容。
“不许你笑!”
“为什么?”她清淡而认真地问。
“不许笑!”那个人好像被激怒了。
嗬,生气了。“凭什么?凭你是经理?”她抬手拂开捏着她手腕的手,继续微笑:“员工守则里可没有规定经理有权不许职员微笑。还是凭你霸道?想用你的武力禁止我微笑。”
那人瞪着她,眉毛拧成了一个结,面容歪曲,
“你觉得我笨得可笑,蠢的可怜是不是?”一丝愤怒挟着一丝伤在那双眼睛里掠过,“我被你当成一个傻瓜一样耍弄,你觉得很好玩是不是?我是蝙蝠,你是什么?变色龙?”一伸手抓住她,很有种强忍心怒气的憋屈感:“你——还敢和我一起上北京——,”得,这才是最大的挑衅。“吃得不心痛吗?”好吧,这个才是。
她定在那儿,突然感到有点心痛,抿了抿嘴唇,
“对不起,我、真没想要耍弄你,也没想骗你——”
“对不起?没想?”那人瞪着她,眼底突然翻涌起滔天的怒意,“不是设计好一步步按计划来的吗?我不是你眼里的傻子吗?怎么,想钓着我玩?你知不知道我不能容忍女人欺骗我!”
冰云突然就被这句话激怒了,心痛也没了,愧疚也没了,“你不能容忍,”她看着那个人,她打了一个蠢赌,赢了一餐不情不愿的饭,落个两头不着地,如今还要被这个“赌”诘问,她招谁惹谁了?“所有的小民都有他们不能忍却必须要忍、必须得忍的事,只是他们不说而已。而你说出来了,不过是你私自认为自己比别人优越罢了。”
设计好?钓他玩?不能容忍女人骗他?公子真矜贵!绑架似的把她“圈”在这里,气势汹汹诘问她,就因为他不能容忍一个女人骗了他一下!呵,就只许你骗女人是吗?
“你不能容忍?在你将一个又一个女孩子玩弄于股掌之间,过后又将她们一脚踢开时,你知不知道她们也不能忍?如今却全都忍下了,才使得你可以绑架一般把我拖在这里,然后再这样正人君子一般笔直地站在我面前来质问我!你不能容忍什么?你是不能容忍一个叫唐婉玉的女学生了解了你的光辉简历之后吓得不敢到这里实习,还是不能容忍我不在乎你,却要接受她的好心来抬高你的身价?”再不看他,一伸手推开那个挡住她的“障碍物”,径自往楼下走去。
蓝天航一愣,脑子里有几秒钟的恍惚:不敢实习?谁?对,她是最后补进来的。她——,看那个人已快速地下了几级楼梯,“你在说谁?我没有玩弄女人。”他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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