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云不知道她算不算恋爱了,彭家有已经越来越密切地走进了她的生活,他的走进是一种不着痕迹的介入,全面的、自然的、走了进来。其实她早已没法否认她是在“恋爱”了,不是恋爱这又是什么呢?只是……
她不知该如何看待这件事,也不知道未来会怎么发展,她不知道。
从春生的婚礼她离开他之后,从她把她的手从他手里抽出来以后,从她流着眼泪奔上那启动的列车以后,她感到她的心,真的死了。两年时间,那么苦、那么无助的日子,她都没有过那样的感觉。她坐在那城市开出的最后一班列车上,感到一种异乎寻常的疲惫,慢慢从背包里抽出那副长卷:“……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李煜,浪淘沙令)
天上人间。
天上人间……
她感到一种天上人间的难过!
飞驰的列车一路哼着单调而郁闷的歌,拖着两道冰冷的轨迹,不停地把她带向远方……
清晨依序在夜的尽头醒来,而车窗外的大好春光一点都不理会她的黯然神伤,她的悲凄苦痛,只把那灿烂的迎春花一路缤纷地开在铁轨两旁。
她木然坐着,望着窗外绚丽的春色,突然感到了一种心死,一种梦醒。火车进站了,她被挤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出站,身边万般喧哗,她却分明感到一种喧闹中的寂静,一种拥挤里的凄凉,潮水般的人群从她身边涌过,她仿佛站在梦里。明明知道,却不知道该怎样醒来。
她不需要面对别人,她是无法面对自己了。
一切终于结束了。在他和她离婚两年之后才真的结束了。
直到那一刻她才知道,原来两年来,她对他一直怀着一丝难言的眷恋和希冀,她冻结了心,也没有冻死的眷恋和希冀。她真的不该去参加春生的婚礼,真的不该再见他,她忘了她是费了多少的时间,才让自己相信,她没有他也是可以活得很好很精彩。她和他的缘分已经尽了,再见只会变成一场闹剧,而她不是主角。
是的,结束了。她已经过了年少轻狂的年纪,再也没有精力也再也没有情感可以虚掷。她的确应该恋爱了,她走得太孤独,拼得太苦,坚持得太累了,没有一条手臂和他相扶、牵手,没有一张肩膀和她并肩依靠,也没有一颗心可以容她安稳停栖。像一个人悬于人海之上,像一叶舟漂在茫茫海洋,孤单得与生死无关。
她没有想过能再与彭家有相遇,原不是多么亲密的关系,两个学校的学生会主席,互相有些欣赏与尊敬,可能他对她的欣赏更多一些罢。些许不曾说出口的情愫原本会随着毕业的离别烟消云散,她和他都知道。所以她乐得糊涂。
但不期的重逢带着一丝喜悦,弥合了以往的生疏与客套,不知不觉,他慢慢走进了她的生活。两个人没有什么花前月下,他们平平淡淡地往来,但的确相互都感到一种安慰。
他们很熟悉,相识近三年,没有深交,却算是熟人。她需要这样的熟识,熟识到可以模糊过去,模糊界线,模糊感觉,只要,随意就好。
他不会刻意示爱,也不用刻意殷勤,节日之前,他会像熟人一样告诉她:“你不要想家哟……”会在下雨之前告诉她:“明天有雨,你别忘了带伞啊!”会在偶尔的星期天买一些好吃的,到她的小屋来改善生活:“你要吃得胖一点,太瘦了不好看。”
“谢谢你,家有。”她说。
“不用谢,冰云。”他学着她的口气,“我们俩同是天涯沦落人,再不互相关心一下,还等谁来关心啊!”
是的,“同是天涯沦落人”,她沦落于情感,他沦落于漂泊,却是同样的孤独寂寞。
她上学时就已是校园里的传奇人物,她不说,他也从来不问。他也是他们学校的传奇,完美到王子一般无人解读的传奇,她不问,他也从来不说。他们彼此保留着一份舒服到刚刚好的空间,各自安然。
但是他的确是走进她的生活了。她没有想过更长远的什么,但不再拒绝自然地发展下去。有一天,她在上班的路上遇见院长,院长便开车送她去公司,
“刘冰云,有没有交男朋友啊?”院长问。
她笑了,也不知她到底算不算是“交了”。
“这样好嘛,”院长说:“是哪个有福气的小伙子,我们学院的?还是工作上的同事?”
“我遇到了**大学的学生会主席,他分到这边团区委工作了。”她说,“但好像还不算男朋友。”她笑着,也不知道是不好意思和院长谈论这事,还是她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只是比以前来往多了,想相处试试。”
“是叫彭家有吧,来过我们学校,女学生眼中的白衣王子,每天的作息时间精确到分钟。”
她简直就对院长佩服得五体投地!因为许多看似做为一院之长的他不会了解的事情,他却都了解,都知道。“我好像还不如您了解他!”她又赞又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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