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一束就会堵塞,少一束传导效率会降到安全阈值以下。
这是整个引擎最难的一道工序,纤维必须在显微镜下对准槽口,
每束至少要穿入三根铂金针作为固定锚点,针尖刺入纤维壁的角度偏差不能超过三度,
否则通电后纤维会从内部烧焦。
苦和泰的徒弟们轮番上阵,每人只做半小时就换人。
不是偷懒——是超过半小时手会开始抖,而这里的公差要求是手抖不能超过三微米。
三微米,大概是一根蜘蛛丝直径的二十分之一。
有个年轻的徒弟做到第三轮时额头上的汗滴到了显微镜目镜上,
苦和泰没骂他,只是让他去洗把脸,自己坐下来替他完成了剩下的七根导管。
他的手还是稳的,只是做完之后把焊枪放下时,
小指关节发出一声很轻的咔嗒,像旧钟表里某个零件终于松了。
校准程序启动的那一刻,引擎发出一声极低沉的嗡鸣。
不是机械运转的声音,更接近于大提琴最低那根弦被弓擦过——
不是那种尖锐的、让人想捂耳朵的高频噪音,而是一种能从地板传上来、顺着腿骨一直震到后脑勺的低频共振。
震感从桌腿传下,爬上脚踝和膝盖,然后停住,不让人难受,
但能让身体里的每一根骨头都知道:有什么东西开始运转了。
桌上的扳手、螺丝刀、旧茶杯都在轻轻晃动,茶杯里的凉茶泛起一圈极细的涟漪,
从杯心向外荡开,碰到杯壁又弹回来,在灯光下像一枚正在收缩的同心圆符文。
样本瓶里那根须切片发光了。不是那种一闪一闪的、不稳定的应激闪烁——
是稳定、缓慢、周期性明灭的暗绿色脉冲,频率和旁边示波器上预先设好的目标波形完全同步。
方屿留在桌上的那盏矿灯也在同步闪光,频率一模一样。
灯罩里残留的暗绿色余辉每一轮明灭都恰好落在脉冲的波峰上,
像是两颗心脏终于找到了同一个节拍。
同步误差稳定在零点三秒以内,已经够上临床级精度标准。
鸦盯着示波器屏幕上的波形对比图看了好几秒,然后摘下一边耳机,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方屿留的这盏灯里有预编程的同步协议。
他应该早就模拟过整套校准流程——不是临时起意,是至少提前几个月就开始准备了。”
他敲了几下键盘,把同步数据转到副屏上,波形曲线平滑得不像第一次联机。
苦和泰扶着桌沿,眼睛一直盯着示波器屏幕,直到波形落到预设区间内——
那些跳动了几个月的曲线终于不再像病人的心电图那样忽高忽低,
而是稳稳地压在两条绿色参考线之间。他才直起腰来。
工作台上那台折腾半年的东西现在不再是散着的一地零件拼起来的半成品了,它有自己的心跳。
引擎活着。
不是比喻——它正在自主调节导能环的输出功率,
把根须纤维传来的以太脉冲转换成一组稳定、可储存、可调用的能量数据流。
“心脏开始跳了。可以校准。”
他转向时也,眼睛下面因为两夜没怎么合眼压出两道很深的青灰色沟壑,
但目光是亮的——不是那种年轻人做成第一单生意时兴奋的亮,
是那种老匠人在报废了无数个样品之后终于把最后一件成品捧在手里时,
那种安静的、沉甸甸的满足。“你愿意现在进神域?
引擎一旦开始校准,中途不能停。
如果校准过程中你体内的碎片跟核心发生排斥,两边同时失效——后果你知道。”
时也已经背上镰刀。灵魂收割者的握柄上还缠着今天下矿道时沾上的旧麻绳,
绳头在握柄末端打了个死结,那是他从红太阳孤儿院带出来的习惯——
武器要绑牢,不管多好的装备,松了就是死。
他推开店门,11区冬夜的冷风灌进来,把工作台上几张便签纸吹得哗哗响。
“我去。校完就回来。”
沐心竹站在他身后,银眼斩杀者横在背上,没有说话。
但她的手已经握住了剑柄。她没有说“我陪你去”,
因为不需要说——从他背着镰刀站起来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跟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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