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岚在平房里收到了一封信。
不是矿区寄来的，是从黑鸦大学寄来的。
寄信人是沐心竹。信封上写着“温岚收”，字迹很工整，一笔一画，和她握剑时的风格完全不一样。
她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特训营结业考核的现场，苏晚站在操场中央，手握重剑，剑气击中了五米外的标靶。
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字，“教官，这是我带的学生。
剑气两米，同步精度百分之九十三。她叫苏晚。”字迹是沐心竹的，和她写训练报告时的字迹一样，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写得很清楚。
温岚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她想起很多年前在特训营里，沐心竹也是这样站在操场中央，
手握阔剑，剑气打在标靶上，麻绳断了好几根。
她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测试仪，屏幕上跳出的数字是百分之八十七。
她对沐心竹说，“不错。”沐心竹没有说话，只是把剑收好，背在身后，看着她。
那个眼神她到现在都记得。
不是感激，是一种很深的、很安静的信任。
她把照片翻过来，又看了那行字。“她叫苏晚。”苏晚。
她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她不认识这个女孩，但她知道这个女孩是沐心竹带出来的。
沐心竹带出来的学生，不会差。
她走到桌前，拿起笔，在信纸上写了一行字。“照片收到了。剑气两米，不错。
让她继续练。”写完之后她把信纸折好放进信封，封口处用麻绳系了一个回航结。
然后放在桌上，和那些还没寄出的信放在一起。
明天托方屿带给她。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远处工艺车间的灯光还亮着，主引擎的低鸣声一如既往地平稳。
她把手掌贴在窗户玻璃上，玻璃是凉的。“时也。”她轻声说。
没有人回答。只有引擎的低鸣声在夜风里回荡。
……
新历九十九年三月十五日，核心的心跳突然停了。
不是慢慢变弱的，是突然停的。
监测设备上的那条笔直的线变成了一条平线，没有任何起伏，没有任何波动。
方屿坐在监测设备前，盯着那条平线，手指在桌沿上停止了敲击。
白奇从旧仓库赶过来，冲进观测站二楼，看着屏幕上那条平线，沉默了很久。
“不是故障。是核心的心跳停了。”
苦玉从矿道里跑上来，脸上还沾着矿尘，头发散在肩上。
她冲到监测设备前，盯着那条平线，手指在微微发抖。“方老师，核心怎么了。”
方屿把打印纸递给她。纸上只有一条笔直的黑线，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变化。
“白奇说不是故障。是核心的心跳停了。”
苦玉接过打印纸，手指轻轻摩挲着纸面上那条笔直的线。
她在矿区待了这么久，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情况。
核心的心跳从第二次锚定开始就一直很稳定，一明一暗，一呼一吸。
现在什么都没了。
“方老师，第三次选择结束了吗。”
方屿沉默了一会儿。“也许结束了。也许还没开始。”
白奇把这段平线的波形图打印出来，贴在墙上。
整面墙已经贴满了，从最早的引擎校准完成通知到最新的核心心跳停止记录，按时间顺序排列。
他盯着最新那张纸看了很久，然后在旁边标注了一行字。
“新历九十九年三月十五日，核心心跳停止。
原因未知。第三次选择状态未知。”
苦玉站在那面墙前，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记录。
她想起姜颜承从核心深处传上来的那段话——“当根须到达那个区域的时候，核心会做出选择。”
第三次选择，就是心跳停止吗。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树苗还在长，根须还在伸，核心还在那里。
方屿从监测设备前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天还没亮，东边的天际只有一抹极淡的鱼肚白。
远处矿道入口的方向，光河的河面暗了下去。
那些金色的光纹消失了，河面恢复了以前的暗绿色，在夜色中几乎看不清。
“方老师，光河的光纹没了。”苦玉站在他旁边。
方屿盯着那条暗绿色的河面看了很久。“不是没了。是转移了。”
“转移到哪了。”
“树苗里。”
……
新历九十九年三月十六日，观测站苗圃里的分株苗开始发光了。
不是叶脉里那种极淡的荧光，是整片叶子都在发光。
光很弱，在白天几乎看不见，但到了晚上，整棵苗像一盏小灯，在黑暗中发出柔和的、暖白色的光。
张北望是第一个发现的人。
他晚上起来上厕所，路过苗圃隔间，看到那棵从姜乔那里带来的分株苗在发光。
他站在隔间门口，盯着那棵发光的树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屋里，拿起笔，在绿萝的日志里写了一行字。
“新历九十九年三月十六日，分株苗开始发光。整片叶子。暖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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