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奇在发现暗绿色沉积物之后的那一周里,一直在分析它的成分。
那层沉积物被刮下来的时候很薄,但样本量足够进行一次系统的光谱检测。
他在旧仓库的显微镜下连续观察了好几个晚上,发现它的基质和老鸦岭矿区那种古老的矿渣粉尘相似,
但混入了一种结构更致密的颗粒,像是从某种长期受压的岩层中脱落下来的。
何小叶有时候会在他旁边坐着,帮他记录数据或调整显微镜的焦距。
她坐在旧仓库那张旧桌子旁边,笔记本摊开在桌面上,把白奇报出的每一个数字都记下来,
字迹比平时更工整一些,像是那些数字的分量让她的笔划不自觉地放慢了。
白奇检测完最后一批样本之后直起身来,把记录本推到她面前:
“沉积物底部附着着一层能量残迹,像是长期接触某种以太能量物质后形成的附着层。
沉积物的年代可能比地面上的那些铁片更早,像是台地本身被使用了更长的时间。”
他把显微镜的目镜盖好,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天色正在变暗:
“像是铁片是后来被放进那个位置的,但台地本身已经被用了一段时间了。
老鸦岭的信号源在铁片被放进凹槽之前就已经存在了,铁片的激活只是让它能够被读取,而不是让它开始运行。”
第二天早上,时也去档案馆找郭大年。
老勘探师坐在门口那把旧藤椅上,膝盖上摊着一本很旧的地图册。
郭大年说:“你们在台地上发现的那块石板,可能是早期勘探队留下的标记物之一。
我不是说它和时安的标记是同一个时期的东西,那可能比她更早。
她说她是在发现了一组旧路标之后,才沿着它们铺设了新的路标和铁片。
她不是起点,只是后来者之一。”
时也站在档案馆门口,晨光正在从门框上方照进来,那本地图册的封面在阳光下泛着浅褐色的光泽。
他在想,那些旧路标可能比他们发现的铁片更早,可能来自矿区被正式开采之前的某个时期。
他没有沿着那个想法继续往下延伸,只是记住了它,像是把一根还没被拉开的细线先放在它应该待的位置上。
他问:“那些旧路标是矿石标记吗?”
郭大年说:“不太像。它们在走向上不太对,像是用于标记一条通道,而不是一脉矿藏。”
他顿了顿,“如果那些旧路标引导的方向,就是你们发现铁片的那条路径,那它们和你手里那枚铁片之间就存在着明确的对应关系。”
那天晚上,时也坐在桌前,把那枚铁片从窗台上拿下来放在手心里,把郭大年说的那段话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那些旧路标比铁片更早,像是有人先铺设了一条基础路径,时安在发现它们之后沿着同一条方向增加了新的标记,让路径变得更加完整,更容易被识别。
他握紧铁片,感觉到它在手心里变暖的速度比平时更快,像是正在回应他对那段历史的默读。
……
几天后的一个夜晚,时也做了一个决定。
他独自去了台地,没有告诉任何人,只带了一盏头灯和那枚铁片。
月光很亮,把旷野上的路面照成银白色。
他走了大约一个半小时才到达台地边缘,那株分株苗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荧光。
他绕过台地北侧的矮墙,在那块石板边缘蹲下来,沿着那道细槽的走向用手指走了一遍,
然后把那枚铁片从内袋里取出来,沿着细槽的方向轻轻划过。
铁片边缘和细槽底部的沉积物表面接触的时候,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细响,像是两样材质在接触的瞬间完成了一次细微的摩擦。
时也停下动作,把铁片握在手心里。
一阵极其轻的振动沿着细槽的底部向下传导,然后从地下深处以同样的方向返回,像是穿过那层沉积物之后碰到了某种硬质表面,然后反射回来。
他站起来,沿着振动反射回来的方向走了几步,在台地东侧边缘一处颜色稍深的草丛前停了下来,
用铁锹沿着草丛边缘挖开了大约一掌深的土层,在土层下方挖到了一块比之前发现的那块石板更小的方形石板。
他把那枚铁片对准它的边缘浅槽放下去,石板下方传来一声空洞的碰撞声。
他在那里蹲了一会儿,确认石板下方的空间确实存在,然后把它轻轻放回去,把土重新覆盖平整,沿着来时的路走回矿区。
夜风从西北方向吹来,走过那片旷野的时候衣角被风吹动。
他没有在任何一个节点停下来休息,一直走回观测站门口,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第二天早上,白奇注意到台地方向的信号强度出现了短暂的异常增强,持续时间大约几分钟,像是某个节点在夜间被重新激活了一次。
他把那组信号做了标记,在日志里记下一笔:
“新历一百零二年四月,台地方向信号出现一次短暂增强,疑似为节点激活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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