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此时,一声清越鸣啸自云端传来。
众人抬头,见一只青鸾敛翅而落。
鸾背上跃下一老一少——老者须发半白,神态雍容;少年眉眼清秀,恭敬随在身后。
那老者脚刚沾地,便三步并作两步朝山门走来。
萧欢面上浮起一抹得体的微笑,快步迎上:
“前辈远道而来,辛苦。快请入宗奉茶歇息。”
老者笑容和煦,朝萧欢拱手:
“道德宗山门气象巍然,门下弟子如玉如璋,果然名不虚传。”
“前辈过誉了。”
萧欢侧身作请,身后一名年轻弟子便上前欲为二人引路。
“还请稍等。”
另一侧,雷山手持一卷玉册走上前来。
“前辈,还请出示请帖。”
老者“哎呀”一声,作势在袖中摸索片刻,面露难色:
“瞧老夫这记性......走得匆忙,竟将请帖落在宗门了!这可如何是好?”
雷山打量了一番,平静问道:“敢问前辈来自何宗?”
“老夫乃云泽域东域流云阁长老,严朔。”
雷山将手中玉册展开,垂目一行行名录仔细核对。
片刻后,她抬起眼,面容端肃:
“道德宗此次大典席位有限,并未邀约流云阁。严前辈,还请回吧。”
老者闻言,立马堆起了笑意,语气恳切道:
“还望小兄弟通融一二,道德宗与流云阁同属东州仙家,许是贵宗一时疏漏,忘了发帖。
今日老夫携弟子前来,一为恭贺道德宗盛典,二也是让这不成器的孩子见见世面,领略东州第一仙宗的气象......”
雷山肃穆,摇头道:
“严长老莫要为难晚辈,观礼席位皆已定数,不可擅添。”
“无妨,无妨!我们只在角落寻个空隙便好,绝不占正经席位——”
“晚辈做不得主。”
雷山打断他,略一抱拳,“请回。”
老者笑意微僵,仍试图周旋:“小兄弟,凡事总有个商量,毕竟......”
“前辈,我是女子。”
“.........”
待那二人悻悻乘鸾离去,萧欢才走近,低声问:
“雷山师妹,何须如此严苛?既愿纳贡贺礼,多设一席也不过举手之劳。”
雷山将玉册展开,“萧师兄有所不知,当年徐也师兄封禅大典,宗门也曾发帖流云阁。
只是他们并未到场。
既然当年不来,如今也没必来了......”
萧欢一怔:“此事你如何得知?”
“我特地向当年记礼的执事查过名录。”
雷山将玉册呈现在他面前,上面朱墨勾画,清晰分明,“谁来谁未来,皆记录于此。”
萧欢接过玉册,心下震动。
抬眼看向身旁这位虎背熊腰、眉目凛然的师妹。
这雷师妹人长得五大三粗,心可是够细的......
前山,云渺峰下。
山门至主峰的长阶上,人影如织,络绎不绝。
各宗修士闲步登阶,衣袂飘摇。
谈笑声、寒暄声交织一片,往日清寂的山道,此刻喧腾如市。
越往上去,云气愈浓,人影没入云海,如入仙地。
后山秘地,却是另一番样子。
武达琅怀里抱着七只琉璃瓶,猫腰钻进老玄龟栖身的洞窟。
他也不知道,这玄天护法为何把洞口开辟得这么低,每次进出都得变幻大小,到底烦不烦。
正巧雷玉麒麟也在,此刻两尊护法都跟他们下的崽子一般大小。
武达琅嘿嘿笑着,将瓶子一字排开在石台上。
“玄天护法,瞧瞧这个!
这‘化龙酿’!可是我为您精心调配了七七四十九日,保您在大典上能大放异彩,惊艳全场!”
老玄龟懒洋洋掀开眼皮,看着瓶中色彩斑斓的药液。
还不时“咕嘟咕嘟”冒着细泡,显得有些诡谲。
鼻尖凑近瓶口嗅了嗅,又缩了回去,满脸嫌弃。
“一股子嗖味儿......
里头连点天材地宝都没有,能顶个屁用。”
它瓮声瓮气说完,把头往壳里一缩,“不喝。”
“别呀护法大人!
这可是我的一番心意!”
武达琅蹲在一旁,苦口婆心,“您想,今日仙门齐聚,您往那儿一现形——瑞气万千,那得多长脸?”
老龟纹丝不动,壳里传来闷闷一声:“不。”
武达琅没想到它这么油盐不进,没辙了,偷偷朝雷玉麒麟瞥去,朝它挤眉弄眼。
要放在以前,雷玉麒麟才懒得插手这破事。
可如今不知怎么改了性子,竟主动踱步上前:
“这‘化龙酿’......所用皆为凡物,可却绝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这是我道德宗历代传下来的奇技。
当年徐也那小子受封‘德子’时,也饮过。”
老玄龟探出半个脑袋:“哦?然后呢?”
“然后?”
雷玉麒麟掠过一丝笑意,“确是‘大放异彩’,令人......令人终身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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