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刚的完整口供第一时间加密传到了专案组小楼，周怀盯着打印出来的笔录，指尖在“孙敏亲自下令灭口”那一行重重敲了三下。
“通知曾宇，立刻提审孙敏。”
他拿起内线电话，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这个女人硬扛了快十天，一句话都没吐。现在人证物证俱在，我看她还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市公安局审讯区，曾宇刚挂完电话，整个人瞬间像上了发条一样，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他用力攥了攥拳头，指节发出“咔咔”的轻响。
“走，提孙敏！”
他抓起笔录本，大步往外走，跟在身后的警员能明显感觉到他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没人比曾宇更清楚这次突破意味着什么。
D城这场风暴过后，论功行赏是板上钉钉的事。
他从一开始就坚定地站在君凌这边，顶住了赵刚和孙敏的多次施压，如今又亲手破了李伟被杀案，拿下了关键口供，等案子结束，市局局长的位置几乎是唾手可得。
他心里暗自庆幸，当初幸好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倒向张山和孙敏，不然现在坐在审讯椅上的，恐怕就是自己了。
审讯室的铁门被推开，孙敏被带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灰色的运动服，头发花白了大半，随意地挽在脑后，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曾经那个在D城呼风唤雨、气场强大的政法委书记，如今只剩下满身的疲惫和憔悴。
但她的眼神依旧很硬，像淬了冰一样，冷冷地扫过曾宇，一言不发地坐在了审讯椅上。 这已经是曾宇第十次提审她了。
前十次，她要么闭目养神，要么就说“我没什么好交代的”，油盐不进，让曾宇束手无策。
“孙敏，别再扛了。”
曾宇把赵刚的口供笔录扔在她面前，语气带着一丝胜券在握的得意，
“赵刚已经全招了。是你亲自下令，让他在拘留所毒杀李伟的。他连你怎么威胁他、怎么承诺提拔他当正局长的细节，都说得一清二楚。”
孙敏的目光落在笔录上，看到“赵刚”两个字时，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握着椅子扶手的手猛地收紧，指甲深深嵌进了木质纹理里。
她沉默了足足半分钟，然后缓缓抬起头，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既然你们都知道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我认。”
这个回答让曾宇愣了一下。
他预想过孙敏会崩溃、会狡辩、会破口大骂，唯独没想到她会这么干脆地认罪。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这只是开始。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变得严厉：
“孙敏，你别以为认了杀人罪就完事了。赵刚还交代，你这些年和李伟勾结，利用高新区项目大肆收受贿赂，还为多个黑恶势力充当保护伞。这些事，你也认吗？”
“我认。”
孙敏毫不犹豫地点头，语气平静得可怕，
“所有的事都是我一个人干的。我收了李伟的钱，帮他拿工程；我帮那些人摆平麻烦，收他们的好处。李伟知道的太多了，我怕他把我供出来，所以才杀了他。”
“就你一个人？”
曾宇猛地一拍桌子，
“孙敏，你当我们是傻子吗？高新区那么大的项目，涉及几十亿的资金，没有张山的点头，没有其他市领导的配合，你一个人能说了算？还有，孙海在海外注册的那些空壳公司，转移的那些资产，难道也是你一个人干的？”
提到孙海，孙敏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冰冷。
“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
她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孙海更是无辜的，他什么都不知道，那些公司都是我用他的名字注册的，从来没有参与过。”
“你还在嘴硬！”
曾宇气得站了起来，
“孙敏，我们已经掌握了大量证据，你现在把所有事都揽下来，以为就能保住他们吗？我告诉你，没用的！他们迟早会被查出来的！”
“随便你们怎么查。”
孙敏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我说了，所有的事都是我一个人干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别再问我其他人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无论曾宇再怎么追问，怎么摆证据，孙敏都不再多说一个字，只是闭着眼睛，沉默以对。
审讯持续了三个多小时，最终还是陷入了僵局。
曾宇黑着脸走出审讯室，一拳砸在了墙上。
“这个女人，真是油盐不进！明明都已经认罪了，就是坑住着不咬别人！”
一直在观察室里看着全程的君凌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着急。她越是这样，越说明她在保人。她现在抱着这样的心态，想一个人扛下所有罪名。”
就在这时，曾宇的手机响了，是周怀打来的。
“曾宇，孙敏那边怎么样了？”
“周书记，孙敏承认了杀人和贪污受贿，但死活不肯交代其他人，把所有事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我知道了。”周怀的声音很平静，
“你先把现有的证据固定好。记住，一定要看好孙敏，绝对不能让她出任何意外。”
“明白！”
挂了电话，曾宇看着审讯室紧闭的大门，眼神变得坚定。
专案组小楼的三号审讯室，灯光比公安局的更冷更白，照得人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杨晓坐在审讯椅上，双手放在桌面上，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领口歪着，头发乱糟糟的，曾经在发布会上侃侃而谈、风度翩翩的宣传部长形象荡然无存。
被留置这几天，他瘦了整整一圈，眼窝深陷，眼神里满是惊恐和绝望。
他知道自己完了。
专案组已经掌握了他在高新区项目中收受贿赂两千多万、为开发商违规宣传造势的全部证据，就算他什么都不说，也足够判他了。
但他还是咬着牙，不肯再多说一个字。
他心里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
只要不牵扯出张山，等风头过了，张山说不定还会想办法捞他。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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