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的冬天总是来得又厚又沉。
雪粒子糊脸跟有人在脸上扇巴掌似的,打的人生疼。
瓦列里上下班坐车的时候都要带着棉罩防止雪粒子肘击自己的脸蛋。
因为实在是太疼了。
十月的风从西伯利亚方向刮过来,把整条莫斯科河都快吹的给凝固了。
瓦列里坐在办公室那张咧拧用过的旧桌前,手里拿着一份从远东转来的电报。
电报很薄,翻译成俄文后不过半页,内容也简单,h果东北方向,满洲某部已接到第一批援助物资,主要是药品,电台,农具和一批日式轻武器。
接收人没有签字,只按约定在回执上画了一个极小的红圈。
这是瓦列里与烟云方面约定好的标记。
他不问对方怎么用这些东西,也不派军官过去指手画脚。
瓦列里只管让粮食,药品,电台和工具穿过北半岛,再经陆路进入h果东北部。
那些物资不多,可每一粒粮食、每一部电台,都像在雪地里落下的一颗种子。
都能帮助他们熬过那不太容易熬过的时光,也能减少更多的损失。
他把电报放下,拿起钢笔,给远东方面军和北半岛方面各写了几行字。
电报里的意思很明确。
继续放行,继续保密,继续用“民用物资”名义登记。
娜塔莎在旁把文件接过去时,低声说:“运输大队长那边又发照会了。”
瓦列里笑了一声,满不在乎的开口说道:“他发他的,我整我的,怎么啦,让莫洛托夫同志按老调回,说这是苏联红十字会和民间贸易公司的事。”
“他应该比我清楚,那些东西最后到了谁手里。”
“明白!”
娜塔莎点点头,说着把照会副本放在桌上。
瓦列里扫了一眼,上面写的是山城方面对“苏联某些机构未经协商,向h果北方非正夫提供物资的严重关切,措辞客套,意思却像在门缝里往外推人。
瓦列里把照会翻过来,没看第二遍,语气只是淡淡的,有些不在乎:“不用回太快,先把东西送进去,只是h果的事,不是几份照会能说清的,我们装傻就完事吧。”
同一时间,山城的雾把江面压得严严实实。
运输大队长坐在官邸书房里,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封刚从莫斯科转来的电报。
他拿起来,看了两遍,脸色没变,只把电报慢慢折好,压进玻璃台面下。
对面坐着的几个幕僚都没说话。
他们知道,这份电报的措辞虽然和缓,却软中带硬。
莫斯科说得很明白。
苏联愿意与山城保持正常往来,但和满洲各方的接触,属于战后人道与地方善后事务。
换句话说,就是不会因为山城不高兴而停下。
运输大队长把茶杯在手里转了一圈:“娘希匹,娘希匹,瓦列里他们是要把我变成旁观者。”
“这个臭小子!”运输大队长狠狠将茶杯摔到地上。
一个幕僚语气无奈:“委座,东北那边,苏军虽然撤了,可路还留着,北半岛又听莫斯科的。真要从陆路走,我们根本拦不住。”
运输大队长没说话,喘了几口粗气,慢慢走到窗前。
江上的船亮着几点灯,像在黑沉沉的水里咳出几粒火星。
运输大队长回头嘱咐所有人:“先别声张。跟苏联人继续谈着,他们送他们的,我们练我们的,只要将来在满洲站得稳,比在我们在电报上打一百份照会都有用。”
说到这里,运输大队长停了一下,努力平息着内心的愤怒再次开口:“不过也不能让人看扁,瓦列里这小崽子还以为我是吃素的,马上,马上让外交步发正式照会,就说我们和他们是同盟国,要尊重我们,东西可以送,但账要清。”
“量他胆子再大,至少也要尊重一下我们吧?”
运输大队长语气十分的自信,他也觉得无所谓,反正瓦列里按道理也是要多多少少遵守自己的电报的,还能当做耳旁风不成,毕竟h果在他的英明带领下也是胜利者啊。
幕僚们领命退下。书房又静下来。窗外雾更浓了。
远在烟云,窑洞里的灯火一整夜没熄。
两个穿粗布棉衣的人伏在一张旧木桌前,看一封由满洲转来的短信。
信上说,第一批粮到得比预想快,药品质量也好,电台已经架到几个地方,声音清楚得仿佛能听见北边海风,信号都特别好,各地的苏联教官和专家早已到位。
他们看完,都沉默了片刻。
一个年纪轻些的把油灯挑亮一点:“瓦列里同志比咱们想得周到,光是那些农具,就能让好几个村子开春种上地。”
年长的那个抽着旱烟,眼睛没离信纸,好一会儿才说:“他周到,是因为他真在满洲和霓虹人打过,晓得我们缺什么。也晓得我们靠什么赢,这个同志是我们最兼坚固的盟友。”
两人说到这里都有些庆幸,因为两人都明白,之前的苏联是看不起自己的,这两年由于瓦列里的运输计划给他们不少物资,减少了不少牺牲,所以现在灰陆的实力可是非常强的。
年轻的说:“那我们下一批是不是该多要些机器?瓦列里同志理解我们,未来我们也会尽力回馈他,我们现在也属于盟友了。”
年长的摇头:“不,先不贪多,把路走稳,地种上,人心就安,人心安了,才能谈别的。”
“何况我们现在说什么都属于虚无缥缈的空头支票,瓦列里同志愿意帮助我们,他是个真正的果级战士,可其他人不一样,我们也得考虑他的处境,苏联现在也很困难。”
他说完,从桌上拿起一根削得很短的铅笔,在纸边写了一行极小的字:“谢谢你们送来的粮食。我们正在让种子落土。”
这行字后来几经转手,送到了莫斯科。
瓦列里看后,没说话,只把纸条夹进自己的工作笔记里。
他走到窗边,外面又开始落雪。
雪很轻,像从天上抖下来的细粉。他望着东方,想,那里也快下雪了。
这个冬天,很多地方都难熬。
可有些种子,必须在雪落之前埋下去。他愿意做那个递种子的人。
至于将来长成什么样,他说不全,可他相信,只要路是通的,粮食是真的,人,总能走出自己的一条道。
何况还有那俩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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