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退后两步，站到阿索侧前方。
他开口：“你现在很安全……身体正在放松……你能听到我的声音……跟随这个声音……”
“时间变得缓慢……你感到平静……非常平静……”
读数器上的波形逐渐趋向一种规律的、受控的模式。
男人开始导入核心内容。
他的语速依然平稳，但用词变得具体，富有暗示性。
“你有一段被隐藏的记忆……一段真实的过去……现在，它开始浮现……”
“你的名字……是阿索。但这不是全部……你有另一个身份，更深层的身份……”
“你是灰耀星总司的儿子……
“你是灰耀星总司的儿子。这是你与生俱来的使命……你的父亲，将你秘密送入阿德里组织……这是一项伟大的任务……一项只有你能完成的任务……”
“你在阿德里长大，受训，执行指令……但这一切都是表层……你的核心，始终忠诚于你的父亲，忠诚于灰耀星……”
“你的任务是潜伏，观察，在必要时刻，传递关键情报……”
“这是你的荣耀……你的命运……”
阿索的头部开始轻微地左右晃动，似在抗拒。
束带摩擦出细微的声响。
电极贴片监测到的脑波图再次出现剧烈的波动。
“回想……回想你接受父亲指令的那个时刻……光线……声音……他的话语……那是你一切行动的根源……”
阿索的晃动停止，僵在椅子上。
“你是灰耀星总司的儿子……你的使命是潜伏……”
男人重复着关键句，变换着措辞，但核心信息不变。
低频音、稳定的语调、被药物和前期折磨削弱到极致的意志，共同构建着一个逐渐成型的‘事实’。
这个过程持续了数小时。
其间，女人根据读数器数据，又进行一次微量药物的静脉推注，以维持阿索处于可塑的催眠状态。
最后，男人停止讲述。
低频背景音也渐渐减弱，直至消失。
房间内一片寂静。
女人上前，取下阿索的眼镜。
他眼睛半睁着，瞳孔有些放大，目光空洞地落在前方虚空，没有焦点。
男人将电极贴片取下，读数器关闭，放回银灰色箱子，两人从侧门离开。
阿索坐在椅子上，低垂着头。
那些刚刚被强行植入的话语在意识模糊的底片上反复显影、重叠、固化。
与原有的记忆碎片混合，搅拌，形成一片混沌而扭曲的认知泥沼。
我是阿索。
我是……灰耀星总司的儿子。
潜伏……
使命……
那些话在脑海中不断重复。
不……
一个更微弱、更混乱的声音在脑海里挣扎。
不是……我是阿德里……我是……阿索……
但那个名字和他本身，也开始变得模糊、摇晃。
阿德里训练营的墙，靶场硝烟的味道，教官严厉的脸……
下一秒，这些画面突然蒙上一层陌生的暖色调。
记忆混乱的痛苦，一直消磨着精神。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几小时。
侧面的暗门再次打开。
进来的是那个女人。
她手里拿着一个便携注射器，走近，看了看阿索的状态。
他半昏迷着，眼睛半睁，瞳孔对光反应微弱。
女人找到他手臂上的静脉，再次推入一管药剂。
“巩固第一阶段成果。”她低声自语。
女人离开。
阿索再次被遗弃在寂静和昏暗中。
时间失去意义。
只有一波接一波的精神冲击，伴随着间歇性的药物注射，将那些被植入的指令，一点点锤进他意识的深处。
疗程持续数日。
每日，那对男女都会进来。
有时是单独一人，有时是两人一起。
程序类似：检查生理指标，注射调整状态的药物，然后进行言语引导和强化。
“回想你父亲的声音……他对你的嘱托……”
“你在阿德里的一切经历，都是为掩护这个使命……”
“当你完成任务，回归灰耀星，你将获得你应得的一切……”
阿索的反应逐渐变化。
现在他会无意识地重复几个关键词：“父亲……使命……潜伏……”
女人则负责监测和微调。
阿索原有记忆的壁垒，在化学药剂、感官剥夺、疲劳和精神高压的持续围攻下，变得千疮百孔。
新的记忆和身份认同，如同顽强而有序的藤蔓，顺着裂缝钻入，缠绕，覆盖。
但根植于生命最初的烙印，并非那么容易彻底抹去。
一次，阿索在梦里见到自己在阿德里宣誓效忠的场景，那面旗帜，那些熟悉的脸……
但下一秒，男人的声音直接切入他的意识：“那是表演，是计划的一部分。你真正的誓言，早已献给灰耀星。”
画面被强行扭曲，染上虚假的色彩。
这个过程反反复复。
克兰偶尔会观察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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