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一致并不柔和,反而像一根被反复敲击的琴弦,越敲越紧,越紧越有杀意。妖族的防线在他们面前,不是被冲散,而是被一步一步碾进地底。
唐王赵仲的北线封锁已经完成。
那些试图从北侧逃逸的妖族,在发现退路被彻底切断后,整片阵势都开始向内收缩。
它们被赶回万妖岭腹地,拥挤、踩踏、嘶吼、互相推搡,原本还能勉强维持的阵脚一下子散得七零八落,像一群被驱赶进同一道死巷的野兽。
三路合围,已经开始收网。
而这一切,都在何平安的镇世鼎落下之后,骤然变得无比清晰。
韩力的剑尖在万妖岭第二道防线前停了一瞬。
下一刻,长剑贯出。
那道由妖骨垒成的矮墙在剑锋下从中间裂开,左右两侧同时向内塌倒,碎骨飞溅,落地时发出密密麻麻的脆响,像是一整片被敲碎的瓷器。
韩力收剑的时候,剑尖上没有沾任何东西,干净得几乎不像刚刚贯穿过一整道防线。
他的剑势从来如此。
一击即穿,一穿即断,不拖泥带水,也不回头补刀。
他不是那种靠慢慢磨死敌人的修士,而是那种一旦抓住机会,就会在一瞬间把整条防线从根上撕开的战场杀器。
卫景桓的阴兵则从侧翼压入。
他身上的阴气极重,关刀未出鞘时,整个人像一尊压在阴影中的杀神。阴兵跟随在他后方推进,动作整齐,步伐僵冷,没有普通军卒那种血肉之躯的迟滞,反而更像一排排从黄泉里走出来的影子,专门负责把漏网之敌重新推回火线。
金瞳在阵列边缘快速穿行,时而前掠,时而折返,偶尔停下确认方向,偶尔绕向侧面补位。
他动作极快,几乎没有多余的停顿,像是一道专门用来修补战场缺口的金色流光。
每一次停顿都只是一瞬,一瞬之后便重新飞出,精准、果断、毫不犹豫。
他不是主攻,却像整支大军里的眼睛和手,负责把所有偏移的方向一一校正回来。
红夕绯沉默地跟在阵列后段。
她的步伐不快,却始终没有掉队。赤红衣袍在灰白砂砾和金色鼎光之间显得格外醒目,她没有多说一句话,目光也始终平静,像是早已把所有情绪都压进了战场节奏之中。
宋白虹则在她后方偏左的位置,与她保持着恒定的间隔。
两人一前一后,像两道并行的剑影,一柔一冷,一静一锐,明明没有任何交谈,却形成一种极稳的配合。
万妖岭前线,在三路大军和镇世鼎的双重压制下,开始持续崩塌。
那些依托穷奇残魂和饕餮残魂残余气息支撑起来的妖气屏障,原本还有几分顽固,可一旦失去核心,就脆得像风干的纸。
镇世鼎压过来时,所有屏障都在接触的一瞬间破裂,没有任何例外。
妖族引以为傲的层层防线,在此时像是被强行拆开的一道道木门,一层一层地散落下去。
何平安没有回头看那条战线。
他的目光,始终在帝墓上。
那座通体金色的山,在万妖岭尽头缓缓显形的时候,像是从大地深处生长出来的另一截骨骼。
它高得异常,从山脚到山顶,足有千丈。山壁表面被一层致密的金色物质覆盖着,日光落在上面,并不是被反射,而是被吸收了进去,像是整座山都在缓慢吞吐光明。
那种金色并不纯粹。
它在发光,却不是朝外乱射,而是从山体内部一点一点浮出来,像有无数道埋在山腹里的脉络,正在把某种巨大的力量输送到山顶。
而山顶,悬着一轮金色的太阳虚影。
那虚影轮廓清晰,内部却是空的,边缘缓慢旋转,像一只倒扣在天穹上的眼睛,又像某种古老法阵的核心。
它投下来的光,在帝墓周围形成一道巨大的不规则阴影。
阴影边缘处的砂砾被照过之后,竟变成了半透明的浅金色,像是被高温烤化之后又重新凝固。
何平安在距离帝墓百丈的位置停步。
镇世鼎悬在他头顶,金色光晕在他周围撑开一片稳定的区域。
凡是从山顶虚影投下来的光,一旦触到鼎光边缘,便会像水流撞上礁石一样分开,绕过去之后再重新合拢。
就在这时,帝墓的山体表面,忽然出现了一道裂缝。
那裂缝从山脚开始向上延伸,速度不算快,却每一寸都极稳,像是有某种从内部积压了许久的力量,正在一点一点把整座山从里面撑开。
裂缝两侧的金色表面向内卷曲、剥落,露出底下更深色的内壁,像是包裹着整座山的外壳正在被剥除。
当裂缝延伸到山腰时,忽然停住了。
下一瞬,裂缝中心亮了一下。
那亮光并不刺目,而像是某种被折射后的金辉,从山顶虚影投下来的光正好落进裂缝内部,反射出一层更深、更冷、更古老的色泽。
然后,妖帝真身从裂缝中走了出来。
最先出现的是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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