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里风声很紧。
三道身影从虚空中踉跄摔出，撞在厚厚的落叶上，溅起一片尘土。
张道玄单膝跪地，胸口剧烈起伏。刚才那记传送抽干了他近七成灵力，丹田里空荡荡的，连抬手都有些费力。苏瑶扶着石壁站稳，嘴角挂着血丝，刚才被金丹威压扫中，经脉受了震荡。墨鸢情况最好，长剑拄地，背对着两人警戒四周，剑尖的血珠一滴滴落在枯叶上。
“出来了。” 苏瑶喘了口气，声音还有些发紧，“宗主不会善罢甘休。”
张道玄没说话。他抬手按住胸口，母石温温热热的，二十道纹路在衣料下隐隐发亮。子石彻底融合后，母石的感应范围大了数倍，此刻方圆十里内的灵力波动，全都清晰地映在他脑海里。
四面八方，全是光点。
少说得有二三十股，正从各个方向朝这边快速合围。
“不止追兵。” 他站起身，拍掉身上的尘土，眼神沉了下来，“整个越国的修仙势力都动了。”
话音刚落，林子里传来脚步声。周元带着小七、李石头从灌木丛里钻出来，身后跟着扛着包袱的陈掌柜。看见三人平安，周元松了口气，随即又皱紧眉。
“你们可算出来了！” 他快步上前，递过一只装着回灵丹的瓷瓶，“刚得到消息，清虚宗下发了全境追杀令，凡修仙家族、城镇关卡，全都在搜捕我们。人头悬赏一万灵石，活的两万。”
李石头攥着衣角，脸色发白。小七倒是镇定，小眉头皱着，指了指西边：“那边有好多人，跑得很快。”
墨鸢顺着她指的方向瞥了一眼，剑柄微抬：“三股，筑基期领头，炼气期殿后。一刻钟到。”
“不能往东边去。” 苏瑶接过丹药，倒出三粒分了，“东边是清虚宗腹地，弟子更多。走北边，绕路去边境，从那里出海回东海城。”
张道玄吞下丹药，药力化开，干涸的丹田终于暖和了些。他没立刻动身，反而闭上眼，母石的感应全力铺开。
北边也有人。
而且灵力波动更沉、更稳。
金丹期。
“北边有个金丹长老守着。” 他睁开眼，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好，“宗主没给我们留活路。”
周元倒吸一口凉气：“金丹？那怎么打？我们这边最高才筑基后期，还不是满状态！”
“打不了。” 张道玄转身往西边走，“绕路。走西边的乱葬岗，那里阴气重，能遮住母石的气息。”
没人质疑。一行人迅速钻进密林，脚步放得极轻。雷狼从暗处窜出来，跟在张道玄身侧，金色的眼睛警惕地扫着四周，喉咙里压着低低的吼声。它刚才和众人失散后，一直在外围游走，身上添了几道新伤口，却半点不影响速度。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西边的林子里果然传来打斗声。
两股清虚宗的巡逻队撞上了散修队伍，杀得难解难分。张道玄带人贴着山壁绕过去，没惊动任何人。
周元回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这帮人疯了？为了两万灵石，自己人都打？”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苏瑶淡淡道，“一万灵石够一个普通修士修炼十年，没人不动心。”
正说着，张道玄突然抬手，所有人立刻停步。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母石在胸口发烫，不是预警，是重压。
一股极其强横的灵力波动，正从北边飞速逼近。速度快得离谱，比寻常筑基期快了数倍。
金丹。
而且不是普通金丹初期。
“走！” 张道玄低喝一声，“全速！”
众人不敢耽搁，全力施展轻身术，在山林间飞速穿梭。风在耳边呼啸，树枝抽在脸上生疼。可身后那股金丹威压非但没拉开距离，反而越来越近。
像一座悬在头顶的山，越压越低。
小七被墨鸢扛在肩上，小脸发白，却咬着牙没出声。李石头被周元拽着跑，喘得像拉风箱。陈掌柜年纪大，脚步已经有些踉跄。
这样跑，迟早被追上。
张道玄猛地刹住脚步。
“你们继续往西，去乱葬岗等我。”
苏瑶立刻回头：“你要干什么？”
“引开他。” 张道玄把母石往胸口一按，暗金色的光故意透出衣料，像黑夜里的一盏灯，“他追的是母石。我往南引，你们趁机冲边境。”
“不行！” 苏瑶想都没想就拒绝，“那是金丹期！你一个人去就是送死！”
“我有传送，死不了。” 张道玄语气很稳，眼神不容置疑，“听话，带大家走。三个时辰后，乱葬岗西边的破土地庙汇合。”
他说完，不等苏瑶再开口，转身就往南边掠去。
暗金色的光在密林里一闪而过，极其扎眼。
身后那股金丹威压果然顿了一下，随即调转方向，朝着他追了过来。
速度比刚才更快。
苏瑶站在原地，手指攥得发白。
墨鸢拍了拍她的肩，声音很淡：“相信他。我们走，别让他白引。”
苏瑶深吸一口气，狠狠点头。
“走！”
另一边，张道玄在山林里全速狂奔。
金丹期的灵压死死锁在他背上，像一根冰冷的针，扎得皮肤发紧。他能感觉到，对方距离他不到三里了。
三里，对金丹来说，不过是几个呼吸的事。
他咬着牙，把仅存的灵力全部注入双腿，身形快成一道残影。
前方出现一道山涧，深不见底。他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借着山势往下俯冲。
身后传来一声冷哼。
“小辈，也敢在本座面前玩花样！”
轰隆 ——
一道金光从山顶劈下，正中他刚才落脚的巨石。
碎石飞溅，烟尘冲天。
张道玄贴着山壁落地，踉跄了一步，嘴角渗出血丝。
金丹期，果然不是现在的他能抗衡的。
他抬头往上看。
山顶站着一个灰袍老者，面容枯瘦，眼神阴鸷，周身金丹期的灵力翻涌，像一片乌云压在山巅。
清虚宗执法长老，葛玄。
葛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张道玄，交出母石，本座给你个全尸。”
张道玄没说话。
他往后退了一步，后背贴住冰冷的石壁。
退无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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