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云朝温柔地注视着她，车窗外是无边寂寥的夜色，他的眼神仿佛诉说着千山万水、岁月轮回。
那些汹涌的情绪差点要压制不住，可又在更久的时间后，他克制地移开了视线。
他当然知道，那种注视感在这个时间点是最弱的，几乎消失不见。
但也只是几乎而已。
上次他试探了一次，差点以为自己要付出最惨痛的代价，至今想起来都心有余悸。
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可能，他都不能再冒这个险。
“我梦到我们小时候了。”心里几个念头转过，他最终语气淡淡地道。
【我们小时候？天才少年班那时候吗？】
陆思简不太懂，这算是什么噩梦，她刚想说话，忽然打了好几个喷嚏。
盛云朝叹了口气，抽出纸巾递给她，然后将她捞起来，坐在他膝盖上，张开双臂将她整个搂住。
陆思简觉得这样更奇怪了，想挣扎，被制止了。
“别动，这样捂暖得快。”
她的身体还是冰得厉害，到底之前在寒冷的露台上坐了太久，久久不能回温。
大概是真的要感冒了，陆思简又打了几个喷嚏。
盛云朝搂着她，在她每打一个喷嚏时就说一声“百岁”。
陆思简差点岔气，别了他一眼，怀疑他是不是故意想看自己出糗。
盛云朝耐心解释：“小时候照顾我的保姆家乡有个习俗，小孩子如果打喷嚏，就要念一句百岁，这样能够驱散灾厄病痛，长命百岁。”
陆思简抗议：“我又不是小孩子！”
“可我希望你长命百岁。”盛云朝声音低低地道。
陆思简睫羽轻轻颤了颤。
她当然听懂了他的意思，一瞬间心虚得不敢看他的眼睛。
盛云朝也不在意，抓起她的手在掌心把玩。
他的手骨架大，骨节分明，修长而性感；而她的手十指尖尖，非常漂亮，真应了那句手如柔荑、指如葱削。
这么漂亮的手，本来很适合弹钢琴或者玩音乐的。
陆思简靠在他温暖的怀抱里，犹豫了一下才轻声说：“我也梦到我小时候了，我梦到我去一座宅子赴宴，可是那家的主人却很失礼，不给饭吃还要我表演拉二胡。”
盛云朝心脏砰砰跳了起来，他有些惊喜，又有些不确定。
“你上次晕倒……”他垂眸，和陆思简的视线对上。
彼此都是聪明绝顶的人，瞬间就看懂了彼此眼中的意思。
陆思简轻轻摇了摇头，“没关系，你说。”
盛云朝扶住她的后背，注视着她的眼睛，声音晦涩，“我也做了个梦，我梦到你不仅赴宴表演拉二胡，还只能坐在院子里吹冷风，那里有个房子，有个穿着裙子跳舞的男孩被带了进去……”
陆思简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是幻听。
【怎么可能？！】
盛云朝看着对方的表情，心里某个可怕的猜测得到了证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无法呼吸。
“所以，那不是我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而是真实发生过的，对不对？”
陆思简思绪有些乱，饶是她心机深沉，演戏甚至骗过了系统，也没料到会发生这种事。
盛云朝为什么会和她做一样的梦？这也太奇怪了。
“我不知道，我……忘记了很多事。”她轻声道，“但梦里的事情，应该是真实发生过。”
盛云朝倏地攥紧了手心，心口像是压了块石头一样，沉甸甸地难受。
已经成年许久的他，不会不明白那座屋子里将会发生什么样的罪行。
畜生——他闭了闭眼，心想我一定要把你揪出来，让你付出极为惨痛的代价。
盛云朝：“福伯说你小时候在街头拉二胡卖艺过。后来你们去了帝都，在富人的饭局上，你也表演过二胡。”
【果然如此。】猜想得到了证实，陆思简心情很平静。
最开始她也以为她是穿书，毕竟街头卖艺是她自己小时候的记忆，而原身的记忆里却没有这一段。
但这个骗局骗不了她多久。
因为她只有小时候穷困潦倒的记忆，中间很长一段记忆都是空白的。
而偏偏原身又只有家里发达后的记忆，陆家怎么重新发家的那些记忆同样缺失。
稍稍有心就会发现其中蹊跷，所以她从很久之前就猜到了，她或许不是穿书。
之后不断地验证，直到在那次无端晕倒后，才得到了确切的答案。
从来没有穿书这件事，她就是陆思简本人。
曾经穷困潦倒只能街头卖艺的是她，后来那个端庄大方的陆家大小姐，也是她。
盛云朝等她默默消化情绪，继续说了下去：“福伯不清楚你们去过哪些人家，只知道当初投资陆伯伯的人似乎姓汪，根据筛选，他对这个名字似乎有印象。”
他将陆思简的手心摊开，在上面写下一个名字。
陆思简垂眸，睫羽颤了颤，缓缓握紧手心。
“但如今的汪家彻底败落下去，不像是能轻易拿出将近5亿投资额的……”
“不，就是汪家。”陆思简声音轻而坚定。
这个名字她同样陌生，但她有种直觉，就是汪家。
盛云朝毫不犹豫：“好，我去查汪家。”
陆思简微微有些走神。
【所以陆廷对二胡、对帝都的过往讳莫如深，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出卖的是什么吧？】
【正好原来的我又彻底遗忘了这段记忆，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掩埋，难怪不许我去帝都。】
【那么问题来了，福伯对陆廷忠心耿耿，连我探口风都绝口不提，怎么会告诉盛云朝？】
“我在找上福伯前，替他解决了几个小麻烦。不过福伯大概不忍心你继续被误会，才打算说出来吧。”盛云朝没等她问话，就主动开口
福伯的三个儿女，有的在国内发展，有的在国外发展。
他替大女儿的孩子解决了国外上大学的问题，替二女儿促成了一份重要合作，最后又为小儿子跳槽牵线搭桥，拿到一份年薪百万的Offer。
福伯早就知道是他在背后帮忙，既然承了他的恩情，当然不好继续沉默。
他注视着她的表情，心想果然，她早就知道他们能听到她心声这件事。
陆思简轻声说：“陆令柏藏不住事，你不也早就试探出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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