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山顶，风里带着青草和露水的味道。
太阳已经从东边升起来了，金红色的光芒斜斜地洒在草坪上，把每一片草叶都镶上了一层毛茸茸的边。
远处的山峦在晨光中一层层铺开，深绿、浅绿、黛青，像谁用水彩晕染过。
笙羊羊躺在野餐垫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她侧过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韵羊羊正蹲在不远处的地上，兴致勃勃地研究一株蒲公英。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轻轻一碰，白色的绒毛便四散飞起来，在阳光里闪闪发光。
韵羊羊“咯咯”地笑着，追着那些绒毛跑了几步，羊角上的小蝴蝶结一颠一颠的。
小孩子精力真旺盛。
笙羊羊心里默默感慨了一句。
昨天晚上熬到那么晚，今天居然还能起这么早。
她记得自己天还没亮就被韵羊羊摇醒，耳边是女儿兴奋的声音：“妈妈妈妈，看日出啦！”
结果呢。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垫子里。
结果她们第一个到山顶，太阳都出来了，其他人才刚出门。
小玖悄无声息地过来，从背包里取出一床薄毯，动作轻柔地展开，盖在笙羊羊身上。
毯子是暖羊羊准备的，上面还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笙羊羊伸手摸了摸毯子的边缘，然后一把拉起来，蒙住脸。
嗯，再睡一会儿。
反正其他人还没来。
远处传来快门的声音。
“咔嚓——咔嚓——”
笙羊羊从毯子边缘露出一只耳朵。
那是灰太狼的相机，她认得那个声音。
十年后的相机和过去的有些不一样，但灰太狼按快门的节奏一点没变——总是先拍一张全景，然后凑近了拍特写，嘴里还要念叨几句。
“没想到只是十年，未来的景象变化这么大。”
灰太狼的声音从相机后面传来，带着几分感慨，“这山，这树，这云……看起来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笙羊羊没有接话。
她其实有很多话可以说。
比如这十年里城市是怎么规划的，哪几座山被划成了自然保护区，山脚下的那个小镇现在发展成了什么样子，哪条路是为了缓解交通压力新建的，哪座桥的设计拿了奖……
但想了想，她最后什么也没说。
那些东西，说起来太长了。
而且，灰太狼说的“变化”，大概不是指这些。
快门声停了。
笙羊羊感觉到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是野餐垫微微下陷的触感——灰太狼在她旁边坐下了。
沉默持续了几秒。
然后灰太狼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一些：“十年后的你，比我想象中要更加……疲惫。”
笙羊羊的手指动了动。
她把蒙在脸上的毯子往下拉了拉，露出半张脸，朝向灰太狼的方向。她的眼睛依旧闭着，睫毛在阳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我看起来很累吗？”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
“嗯。”灰太狼点点头，随即意识到她看不见，又“嗯”了一声，“以前的你，比现在更活泼一点。虽然也总是安安静静的，但那种安静和现在不一样。”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现在的你……眼底太多算计了。哪怕那些算计没有伤害我们。”
笙羊羊没有回答。
风从山顶吹过，带来远处韵羊羊的笑声。
她又在追什么了，可能是蝴蝶，可能是另一株蒲公英。
灰太狼的声音继续响着，像是陷入了某种久远的回忆里：“以前抓羊的时候，我总是会下意识忽略你。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你也是羊，可每次制定计划的时候，就把你漏掉了。”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点笑意。
“后来我才发现，不是我把你漏了，是你太会躲了。每次好不容易抓到你，等我去跟红红说完这个好消息，回头一看——嘿，你又不在了。然后我就挨红红一顿说教，说我连只小羊都看不住。”
笙羊羊的嘴角微微动了动。
“还有那些年，我和红红饿得揭不开锅的时候……”灰太狼的声音轻下来，“是你偷偷把食物送来。放在我们家门口，放在树洞里，放在我经常路过的那块石头下面。我从不知道是你，还以为是什么好心人。后来有一次，我提前蹲在那里，才看见你。”
他偏过头，看向笙羊羊。
阳光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那双向来沉静的眼睛此刻闭着，睫毛偶尔轻轻颤动一下。
“以前，在我眼里，你就是最神秘的小羊。”
灰太狼说完这句话，便安静下来。
风声，鸟叫声，韵羊羊的笑声，远处美羊羊他们隐约的说话声——他们好像终于快到了。
笙羊羊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依旧看不见，但此刻却像是穿过阳光，穿过风，穿过这十年的光阴，看向某个遥远的地方。
“抱歉。”她轻轻开口，“关于你的记忆，我想不起来。”
灰太狼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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