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庭,
陈子楼和姣姣共同观赏着古老婚契流程的变化,红线丝丝缕缕地从两人身上抽出,此刻萦绕在契约端的感觉是轻柔温暖。
按他们修行之人的经验看,触感冰凉寓意着强大、不祥,且有刺骨反噬的可能性,而有暖阳般的韵味则代表接纳与养护。
夏有米正在乖巧地配合着,奉上她拥有的一切。
屋里屋外没有打斗的痕迹与声音,这让凌晨又“散步”回来的庾瑞踌躇着,选择暂时离开晨东街。
尽管本能告诉他,安静并不能代表对方的安全有保障,可他当下只能这样去判断,无法像个偷窥狂一样监视人家的门面,再过一会儿赶早的人都起了,给夏有米带去风言风语并不美妙。
同样静悄悄的,隔壁后门门锁也重新被打开,待在屋子里的人面色青灰,并不像是好好睡了许久的模样。
而除了感叹一句年纪越大恢复状态就越慢,无从置喙。
整个解契、修改、续契的流程并不算愉快,刚开始陈子楼还因为顺利一副好心情,可渐渐,耗费的能量似乎变大,他感觉吃不消。
姣姣也看出不对。
线还是两人间来回的红线,似乎师父这边的要更结实,表明了是主契。
那女人似乎也放弃了反抗,在关键的几个节点都没有不合时宜的动作。
可是,
可是她身上的线越来越弱。
反之,
师父身上的红线愈发壮阔。
但从师父脸上看不出笑容,姣姣跟在他身边观察许久,陈子楼的笑意通常都是不太外放的,可熟悉的人总能从各个细节分辨出来。
眼下师父没有了悠游自得,里外都是艰难困苦的模样。
“师父......”姣姣轻声唤他,但又怕惊扰到陈子楼结契。
以至于这话没被对方听清,只勉强收获他瞥来的视线。
等陈子楼将这短到不能再短的视线收回,重新放置到夏有米身上的时候,他心头猛地一震。
“不,不对!”
“不对了......”
站立的二人眼睁睁看着夏有米身上的红线越收敛越少,没有半分续上的趋势,手停不下来,陈子楼脑海中翻腾过无数的潦草设想,姣姣尚未来得及接收危险,还在替陈子楼忧心着。
“呼。”
“终于!”
“结束了。”
话音落下,夏有米身上被抽出的红线精准地消失殆尽。
而正相反,陈子楼周身的红线要多到从身体里溢出来。它们又不肯接到夏有米身上,只能像哭泣的布偶一样围着源头不住地打转。
“你,你干什么!......”陈子楼语气带上了少见的惶恐。
因为他看着夏有米脱离桎梏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抬步朝店外走去。
她这是要逃走!要离开这?
在夏有米手碰上木门之时,陈子楼厉声吼道:“姣姣!快拦住!不能放她走!”
而姣姣也干脆利落,毫不犹豫地听从了旨意。
可他们都没有料到,夏有米一只手把在门上,另一只手看似柔和却带着十足的力道回击在了姣姣身上。
姣姣没能起势成功,反倒被一个凡人推开来,倒在了几米开外,远离木门,却挨向陈子楼的位置。
“咳!”
姣姣捂着胸口只觉得闷痛。
其实这招式不算多了不起,至少在这些年她跟人比式的过程中,曾受的重创要比这严重得多得多。
但是,胜在出其不意。
姣姣不愿将疏忽算在自己头上,她愤恨地看向夏有米,抬手准备认真应付。
可惜,内心戏还是绊住了手脚。
在他们惊讶、生气的几息之间,夏有米已经头也不回地打开门,踏入店面,她甚至没有欣赏对方挫败的表情,目标明确没有丝毫拖沓。
“你!”
得益于构造,陈子楼的角度能勉强看清夏有米的动作,说出一口经典台词。
他还等着自己暂时稳定住契约,等待姣姣去完成抓捕,不存在失败的选项。
姣姣直起身,身影快如上等马。
夏有米还挺佩服她的训练素养,有失误但调整得及时。
可惜,
东西已经在她手上,毫不犹豫被砸向地面,碎了满屋。
“不!”
夏有米甚至没有解释为什么她要砸那个旧招财猫摆件。
陈子楼却感知到了,这就是他一直在找的:续契钥匙,有那东西在,本不需要真心也能直接轻快地完成仪式,无需拼着风险强行改契。
爹娘根本算到了,可他记不清,还是有人故意模糊掉了婚契的解释?
但即便概念飘忽,他已经仔细找过了多处,没想到,一直就在眼皮子底下不曾挪动。一定是气息被动了手脚!不用多想,一切都是夏有米搞得鬼。但,夏有米身处契约是无法破坏钥匙的。
她算计到了所有?
她算到了自己会因为找不到宝物选择改契?都不可能!
这一路充满巧合。
只能解释为,她选择交给命运,要么东西被找到续上,要么在改契的过程中脱离开,然后以毫无牵连的身份毁坏招财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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