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瓷瓶藏进柜子最深处,用旧衣裳仔细盖好。夜里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银白。她睁着眼,想象着怡红院的模样——听说院子里种满了海棠,春天时花开如云;宝玉的书房叫“绛芸轩”,里头有数不清的书籍字画;丫鬟们穿得都比别处鲜亮,说话也斯文…
她翻了个身,轻轻叹了口气。这些想象越是美好,现实就越是沉重。
几日后,五儿去东府看望姑妈。姑妈在贾赦那边当差,年节里得了一小包茯苓霜,说是广东的官儿送的,最是滋阴补气。见五儿脸色苍白,便分了一半给她。
“每日用牛奶或人乳调着吃,最养人的。”姑妈用锦囊仔细装了,塞进她手里。
五儿捧着那包茯苓霜,心里沉甸甸的。玫瑰露还没动,又得了这个。这些富贵人家眼中的寻常之物,于她而言,却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信物,既让人向往,又让人不安。
回去时,她特意绕道大观园。正是春深时节,园子里姹紫嫣红开遍。她走得很慢,怕走快了喘息,又贪看这满园的景致。经过怡红院时,她忍不住驻足。
院门虚掩着,隐约能听见里头的说笑声。有个清朗的男声在念诗:“…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接着是女孩们的娇嗔:“二爷又念这样伤感的诗!”
那是宝玉。五儿的心怦怦跳起来。她想象着院内的景象——穿红着绿的丫鬟们围着那位锦衣公子,或斟茶,或打扇,或说笑。那该是怎样的光景?
“站这儿做什么?”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五儿吓了一跳,回头见是春燕,怡红院的三等丫头,手里提着食盒。
“我…我路过。”五儿低下头。
春燕打量她几眼,似笑非笑:“是柳嫂子家的五儿吧?常听芳官提起你。”她顿了顿,“听说你想进我们院子?”
五儿脸红了,不知如何作答。
“劝你一句,”春燕声音低下去,“这院里看着光鲜,实则…罢了,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你好自为之吧。”说完,推门进去了。
门在五儿面前轻轻合上,隔绝了里头的欢声笑语。她怔怔站着,春燕的话像一根细针,刺破了她美好的幻想。可她已无路可退——昨日钱槐托人传话,说月底就要来提亲。若进了赵姨娘的院子,这辈子便真的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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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三,芳官兴冲冲地来了:“妥了!袭人姐姐答应见你了,后日辰时,怡红院后门!”
五儿正在熬药,闻言手一抖,药罐差点翻了:“真的?”
“我还能骗你?”芳官得意道,“不过袭人姐姐说了,要考考你的针线和识字。你预备几样拿手的活儿,再温温字。”她瞥见桌上的茯苓霜,“这是什么?”
“姑妈给的茯苓霜。”
芳官眼睛一亮:“这可是好东西!我常听宝玉说,林姑娘吃这个养身子。”她凑近闻了闻,“分我些尝尝可好?”
五儿犹豫了一下。这茯苓霜珍贵,她本想留着给母亲补身子。可芳官帮了她这么大的忙…
“你都拿去罢。”她说。
“那怎么好意思?”芳官嘴上推辞,手却接过了锦囊,“我只要一点尝尝鲜。”她倒了些在手帕上包好,剩下的还给了五儿,“记着,后日辰时,穿鲜亮些!”
芳官走后,柳嫂子忧心忡忡:“这茯苓霜给了她,若让旁人知道…”
“芳官不会说出去的。”五儿安慰母亲,心里却也有些不安。她看着剩下的茯苓霜,忽然生出一个念头——不若都送与芳官吧,也算是谢礼。留在自己手里,反是祸患。
这个念头在夜里反复翻腾。第二日一早,她终于下定决心,用油纸重新包了茯苓霜,往园子里去寻芳官。
正是清晨,园子里雾气未散。五儿怕遇见人,专挑僻静小径走。快到梨香院旧址时,忽然听见假山后有人说话。
“…那小蹄子仗着有几分姿色,心比天高。”是赵姨娘的声音。
五儿心中一紧,躲到树后。
接着是钱槐的声音:“姑母放心,她逃不出我的手心。一个厨娘的女儿,能翻出什么浪来?等弄到手,看我怎么磨她的性子。”
五儿浑身发冷,手指深深掐进掌心。她不敢再听,转身往回走,脚步踉跄,差点摔倒。
回到屋里,她脸色苍白如纸。柳嫂子问怎么了,她只摇头,把茯苓霜塞进枕头下,整个人蜷缩在床上。
那一整天,她都在昏沉中度过。时而梦见自己被拖进黑屋子,时而又梦见进了怡红院,穿着杏子红的比甲给宝玉奉茶。宝玉对她笑,那笑容温暖明亮,像冬日里的阳光。
黄昏时,她终于下定决心——无论如何,要搏一搏。后日去见袭人,若成了,便是新生;若不成…她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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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故发生在次日夜里。
柳嫂子当值,在厨房守夜。五儿独自在家,正对灯绣帕子——那是要带给袭人看的,一丛兰草绣得栩栩如生,针脚细密匀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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