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弩手万箭齐发,箭矢如蝗,倾泻在敌军头上。床弩继续发射巨箭,霹雳炮车持续轰击。
姚保义的先锋被压制在滩头抬不起头,后续部队被阻在江面进退两难,战象失控,在江中乱撞,整个渡江行动一片混乱。
姚保义趴在碎石滩上,浑身湿透,脸上分不清是江水还是汗水。他回头望去,南岸的主力还在慢吞吞地过江,远水不解近渴。他咬了咬牙,爬起来,长枪一横。
“弟兄们,冲!冲过去才有活路!”
剩下的人鼓起余勇,朝唐军阵线扑去。
可他们在滩头被压制太久,士气已泄,队形散乱。
冲到唐军阵前时,迎接他们的是一排排步槊和刀盾。
李从嘉面甲后的眼睛冷冷注视着这一切,龙吟槊拄在地上,槊锋滴血未沾。
高方以为他的杀招是后营的蛮兵,以为他的杀招是渡江的先锋,可他真正的杀招,是这七千精兵,是这二十架床弩,是这三十架霹雳炮车,是他手中这杆从未失手的龙吟槊。
霹雳雷在江面炸开的瞬间,天地间仿佛只剩这一种声音。
火光裹挟着浓烟冲天而起,水花溅起数丈高,又重重砸落。
碎裂的船板、断肢、兵器在空中飞舞,落在江面上,溅起一朵朵暗红色的水花。
战象的嘶鸣声穿透硝烟,沉重而凄厉,几头小象被巨响吓得惊慌失措,在江中乱撞,掀翻了旁边运兵的小船,象背上的弓弩手落水,在湍急的江流中挣扎扑腾。
高方站在楼船船头,脸色铁青。
他看见了北岸滩头的惨状,看见了姚保义的先锋被压制在碎石滩上抬不起头,看见了江面上的船队被炮火炸得七零八落。
唐军有备而来,他早就知道,可他没想到李从嘉的“准备”是这样一副铁石心肠。
“相国!战象受惊,有几头发狂了!”副将急声禀报。
高方咬了咬牙,没有回头。
“稳住,继续前进。已经过江的,不许后退!”
楼船缓缓靠岸。
高方踏上北岸时,脚底踩到的不是泥土,是血水。
他环顾四周,滩头横尸遍地,伤者哀嚎,未受伤的士兵挤在岸边的乱石后躲避炮火,士气低落。
“报……!上游传来喊杀声,是高智昌将军的旗号!”传令兵满脸兴奋。
高方猛地抬头。
上游方向,一支人马正从树林中杀出,直奔唐军阵线的侧翼。
那是他事先安排的高智昌,率五千人从上游小径渡河,绕到唐军侧后,本意是与正面的姚保义形成夹击,现在虽被唐军炮火打乱了节奏,却正好撞上唐军薄弱的侧翼。
“天助我也!”
高方拔出佩剑,剑尖直指唐军大阵,“传令全军,压上去!唐军炮车都在正面,侧翼空虚,趁此机会,冲垮他们!”
姚保义从碎石滩上爬起来,浑身湿透,耳朵还在嗡嗡作响,可看见见了高方的令旗。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抓起掉落在身旁的长枪,嘶声吼道:“相国来了!弟兄们,跟我冲!”
滩头上残存的先锋鼓起余勇,朝唐军阵线扑去。
江面上后续的船只也加快速度,不顾炮火的威胁,拼命往北岸靠拢。高智昌的五千人从侧翼杀出,如一把锋利的匕首,直插唐军阵线的腰腹。
李从嘉立马高坡,透过面甲上的缝隙,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高方派了人从上游绕路,这一手算高明,也很要命。
正面炮车阵正在全力压制滩头和江面,侧翼确实兵力薄弱。
“张璨。”他没有回头,声音平静。
张璨策马上前,甲胄铿锵,抱拳道:“末将在。”
“带你本部三千人,去挡住侧翼,一个也不许靠近中军。”
张璨咧嘴一笑,笑容里满是杀气,大斧往肩上一扛:“陛下放心,末将去去就回!”拨马便走,大斧一挥,三千精兵紧随其后,如一道铁流,朝侧翼方向卷去。
李从嘉又转头看向身旁的亲卫:“去后营看看莴彦那边打得怎么样了。告诉他,前军已接战,让他尽快解决后顾之忧,带兵来援。”
亲卫领命,策马狂奔而去。
后营方向,战斗已接近尾声。
阿固龙的刺骨刀被林益一刀磕飞,胸口插着横刀,鲜血顺着刀槽汩汩流出。
他低头看着那截刀尖,伸手去抓,手指攥住刀刃,割破了掌心,血从指缝间滴落。眼中的光渐渐熄灭,嘴里喃喃着什么,谁也听不清。
林益猛地拔出横刀,阿固龙的尸体向前扑倒,砸在泥泞中。
“首领死了……!”蛮兵中有人尖声惊叫。
黑甲军趁势掩杀,步槊如林,刀盾如山,将残余的蛮兵团团围住。
有的蛮兵红了眼,扑上来要为首领报仇,被步槊刺穿胸膛;有的扔下兵器转身就跑,被身后的同伴踩倒,又被追上的唐军砍翻。
“降者免死!”莴彦的声音穿透厮杀声,炸响在战场上空。
蛮兵们面面相觑,不知是谁先扔下了刀,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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