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阳宫的冬,是紫禁城里被遗忘的一隅寂静。
玄烨立在槛内,呵出的白气在窗前结成瞬息的薄雾。他曾最爱在雪地里奔跑,听靴子碾过新雪的“嘎吱”声,仿佛那是天地间最悦耳的乐章。
可那欢愉,遥远得仿佛是上辈子的事了。
如今,他最不喜欢的季节就是冬天,尤其是下雪的日子。这铺天盖地的白,像一袭巨大的素缟,总能轻易刺破时光的壁垒,将他拖回那个刻骨铭心的年岁。
“怎么了?”简诺看着发呆的玄烨担忧道。
玄烨摇摇头,像是要甩掉那些沉重的回忆,凑过去紧紧挨着她坐下。
“姐姐在绣什么?”
“给你绣个笔套。”简诺将手中的活计展开些,青竹的纹样已初具雏形,翠色的丝线在素绢上勾勒出清瘦的筋骨,“开春后你就要去慈宁宫进学了,总该有些自己的东西。”
玄烨看着那翠色的竹纹,心里沉甸甸的。
笔套意味着读书,读书意味着他即将走出这片被姐姐羽翼庇护的小小天地。
“慈宁宫离这里很远……”他小声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依恋,像幼兽眷恋巢穴。
简诺飞针走线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针尖在绢面上停留了一瞬。
她如何听不出他话里那份沉甸甸的不舍?
“你每日下了学,还是回来的呀!姐姐总在这里等你。”
玄烨没有作声,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她方才那瞬间的迟疑,以及她刻意维持的、过于平稳的动作。
他忽然明白了,姐姐的不舍,一点也不比他少,而她所有的担忧与寂寞,都会像这收束在绢面下的线头,被细细地藏起,只把完整的、温柔的安慰留给他。
就在他期盼着时间慢点走,年关将近时,那位备受恩宠的皇四子生病了,紫禁城被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笼罩。
玄烨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阵仗。太医们提着药箱在雪地里小跑,宫女太监们连大气都不敢喘。
太医院的太医们日夜守在承乾宫外,皇阿玛更是连日罢朝,亲自守在那个小小的婴孩身边。
这份如山倾覆的专注与忧心,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宫墙的重重阻隔,也无声地刺进了景阳宫这被遗忘的角落。
玄烨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茫然。
他想起自己出痘时,日夜盘旋不去的、对死亡的恐惧。那时,皇阿玛可曾有过片刻的担忧?可曾为他罢免过一次早朝?
他没有答案。
只觉得这漫天风雪,似乎也带着偏颇。
一份炽热得能融化冰雪的父爱,尽数倾注在承乾宫;而残留在景阳宫的,只剩下这无边无际、无人问津的寒冷。
那个他甚至未曾谋面的幼弟,以一种无形的方式,让他真切地体会到了,何为天壤之别,何为“恩宠”二字在帝王家的千钧重量。
他清楚地记得,皇四弟降生时,皇阿玛脸上那难得一见的、几乎可以称之为“开怀”的笑容。
皇阿玛不仅颁诏大赦天下,还破例让喧闹的戏班子在宫里连唱了三天大戏。锣鼓丝竹之声隔着重重宫墙飘到景阳宫,也带来了那份他无法参与的、属于别人的普天同庆。
如今,看着皇阿玛为皇四弟的病忧心如焚、罢朝守候,玄烨忽然明白了一个残酷而清晰的真相:在皇阿玛心里,孩子们从来都不是一样的。
有些孩子是心头肉,牵动着他所有的喜怒;而有些,或许就只是宫册玉牒上一个规整却模糊的名字,无关痛痒。
这个认知像一把冰冷的锉刀,磨掉了他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袖,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软肉里,试图用这清晰的疼痛,来抵御内心那片无边无际的荒凉。
他不禁想,若此刻躺在承乾宫病榻上气息奄奄的是自己,皇阿玛可会为他蹙一次眉?可会为他罢一日朝?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硬生生掐断了。
答案分明写在过往每一个被忽视的日子里,他不敢细想,怕那份期待彻底落空时的寒意,比这深冬的朔风更刺骨千倍。
这种说不清是委屈、是不甘、还是悲伤的滋味,沉甸甸地堵在胸口,让他夜里翻来覆去,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这种说不清的滋味堵在胸口,让他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在孩子气的冲动下,他不顾精奇嬷嬷的劝阻跑到姐姐房里,钻进那床带着淡淡皂角香的被褥,紧紧挨着姐姐那份无处安放的委屈才渐渐平息。
在姐姐身边,他总能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宁。有姐姐在,这冰冷的宫殿才有了些许暖意。
姐姐就像景阳宫庭院里那棵最挺拔的海棠树,无论风雨多大,始终坚定地立在那里,为他撑起一小片天空。
姐姐被他惊醒,什么也没问,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就像额娘从前那样。姐姐的手比额娘的小,却同样温暖有力。玄烨偷偷地想,幸好上天还留了姐姐陪他。
姐姐是这宫里最厉害的人,她认得所有的字,懂得所有的规矩,连最严厉的精奇嬷嬷在她面前都会放低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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