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局，已不可逆地倒向了田欣瑶。
铁包袱是第一个倒下的，铁辙迹和铁舞者紧随其后，铁毒蛾的残骸还插在远处的雪地里冒着焦烟。
而现在，铁荆棘和铁臂膀也终于在那道金色闪光与紫色幽灵的夹击下轰然倒地———
前者被皮卡丘一记精准到毫厘的铁尾命中了双腿关节，后者则在耿鬼从脚下浮出的诡笑中，被一发零距离的暗影球的爆炸覆盖了整个上半身。
六只悖论精灵，六具横陈在风雪中的金属身躯，宣告着这场围杀已经演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压制。
然而从始至终，哈罗斯没有动。
那个骑乘在铁脖颈背上、始终悬停于高空的人影，也同样没有动。
他们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那些本该是底牌的钢铁精灵一只接一只地沦为无法行动的“废铁”，像是在观赏一场与自己毫无干系的演出。
直到最后一只悖论种倒在皮卡丘的脚下，哈罗斯才缓缓抬起双手。
“啪。啪。啪。”
孤零零的掌声在空旷的山巅上响起，被风撕扯得断断续续，却依然不紧不慢，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他一边鼓掌，一边微微颔首，目光越过满地的残骸，落在田欣瑶身上。
“百闻不如一见。”
男人的声音裹在山顶吹来的风里，却清晰可闻。
“我听过很多关于你的传说，田欣瑶小姐…但如此近距离的亲眼见识到，果然比传说精彩太多了。你把我们珍藏了这么久的藏品，拆得一文不值。”
田欣瑶当然没有闲情逸致去回应他的恭维。
她的眸子微微眯了一下，那对乌黑透亮的瞳孔里没有半分松动。
她当然知道对方在拖延时间。
从哈罗斯开口说出第一个字的时候，她就察觉到了那股刻意，故意放慢的语速，故意挑在战斗结束之后才释放的善意，每一处都精准得像是在为某个看不见的倒计时争取每一秒。
可她没有急着戳破。
因为天上那个站在铁脖颈背上的人影，至今没有出手。
而哈罗斯的身前，那只被黑气缠满全身的戟脊龙也始终保持着防御姿态，像一道活体的盾牌，牢牢封死了任何直取哈罗斯的路线。
在对方具体意图尚未明朗之前，与其贸然出手，不如耐着性子，看看能不能从对方的只言片语里撬出点什么。
她压下心底那股愈发清晰的不安，冷冷开口…
可话音还没有从喉咙里发出，她脚下的地面便猛地一颤。
田欣瑶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不是地震，不是雪崩的前兆…是之前出现过的那股沉闷而持续的震颤，此刻再度从山体深处翻涌而上，比上一次更强、更重、更密集，像是有什么庞大的东西正在她的脚下苏醒，正用脊椎一下一下地顶着地壳。
一时之间，霜抹山的整座山顶都在抖，积雪从岩石的缝隙间簌簌滑落，远处的针叶林梢在视野尽头不安地摇晃。
她的瞳孔猛然一缩，目光几乎是本能地射向了哈罗斯身后…那块结晶。
那块被她判定为“已无威胁”、只剩下根部的结晶残骸，骤然迸发出了一股耀眼的光芒。
那不是结晶本身自带的那种若有若无的幽蓝光晕，而是一种炽烈的、近乎惨白的光。
它们从晶体内部猛地迸射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冰封的棺椁中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目，将哈罗斯含笑的脸映得忽明忽暗，将整座山顶照得如同白昼。
然后，它拔起来了。
没有崩裂，没有碎屑。
那块结晶就那么从地底直挺挺地拔了起来，像是雨后疯长的竹笋，像是从大地的骨缝中刺出的一柄巨剑。
冰雪被它的根部掀翻，冻土被它的棱角撕开，整座山都在它攀升的过程中发出低沉的、近乎哀鸣的轰响。
它越长越高，越长越粗，之前裸露在地表以上的部分…那个她以为便是全部的结晶，不过是冰山浮在水面上的那个尖，不过是巨人露在土壤外的一截指甲。
而此刻，真正的主体正从地底深处被连根拔起，一层一层地展开它埋在冻土之下的庞然身躯，将天空与山顶的界限一寸一寸地吞没。
田欣瑶站在它的阴影里，第一次觉得自己是那么的渺小。
风雪的呼啸被结晶拔地而起的气浪强行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乎能把人耳膜压碎的寂静———那是过于巨大的事物存在于过于靠近的距离时，才会产生的、属于物理法则本身的压迫感。
碎冰和石块从结晶攀升的边缘不断滚落，砸在雪地上，每一块都有人头大小，却在这座正在不断生长的冰蓝色巨物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
她的衣摆被气浪掀起又落下，皮卡丘已经退到了她的脚边，四肢压低，尾巴竖得笔直，喉咙里滚动着警戒的低吼。
耿鬼则从雪地里完全浮了出来，飘在她的身侧，猩红的眼珠死死盯着那座仍在攀升的巨物，再也没有半分先前的顽劣。
皮卡丘则飞速跃至田欣瑶身前，下意识弓着身子紧紧盯着那个快要占据整个山顶的结晶。
而对面的戟脊龙只是继续掩护着身后的男人。
那块结晶从一开始就不是被戟脊龙毁掉的…那是它自己破壳而出之后留下的伪装。
对方在见到自己来之后，用一只被邪煞侵蚀的精灵来做诱饵，让她以为那块结晶的作用只是“孵化”出一只戟脊龙，然后派出大量她从未见过的精灵来混淆视听，从而令其在心底将那根真正足以致命的针从危险名单上轻轻划掉…
望着眼前的情形，田欣瑶不禁暗暗攥紧了自己的拳头。
该死，上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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