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唐宪与李安远二位武将,闻言皆是腰背微挺,神情肃然,目中隐有凛然之意,只静待调遣,绝不多言。
李渊亦算是久经朝堂之人,偏殿内这细微异样,早已被他一眼看在眼里。
他面色沉冷,缓缓抬眸,目光径直落在陈叔达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叔达,你可是有话想说?”
陈叔达微微一怔,连忙上前躬身行礼。他本是南陈宣帝之子,国破后归唐,深得陛下信任,如今官居侍中、封江国公,常年典掌机要,参与朝仪决策,素来以直言敢谏着称。
他此刻虽心中有所顾虑,却也不敢隐瞒,只得沉声应道:“回陛下,臣确有一言,不敢不奏。”
李渊端坐在榻上,并未因他的身份而有半分缓和,反而指尖轻叩凭几,那沉稳的声响在寂静的偏殿中格外清晰。
他目光深邃,将陈叔达的迟疑尽收眼底,既知这位江国公素有直言之风,又是典掌机要的近臣,便不再绕弯,语气沉凝地抬手示意:“既是机要之言,便直言无妨。此处皆是朕的腹心,不必避讳,大可畅所欲言。”
殿内众人闻声,纷纷转头望去,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
窦抗倚身而立,眉宇间那丝倦色更显隐晦,望向陈叔达的眼神里带着几分静观其变的沉敛。
太子李建成亦侧目看来,神色平静,却也在暗暗揣度这位江国公究竟要进言几何。
唐宪与李安远二将则收了凛然战意,目光落在陈叔达身上,多了几分凝重。
一时间,整座偏殿的气息,都凝在了陈叔达一人身上。
陈叔达深吸一口气,抬眸时,迟疑尽去,只余一片冷静沉稳,他躬身再拜,声音清朗道:“陛下,王世充盘踞洛阳久已,自立伪郑,狼子野心早已昭然若揭。如今他敢私通乱党、窥伺关中,正是其气焰嚣张、自以为无患之时。臣以为,小惩不足以戒大恶,姑息只会养虎为患,当速召秦王回京,主持东征,一举剿灭王世充,永绝两京之患!”
一语既出,殿内几人神色骤变,可却只听得陈叔达顿了顿,继续进言:“秦王骁勇善战,深得军心,且深谙关东情势,唯有其出马,方能一战而定。此非只守边境之策,乃是定鼎中原、廓清寰宇之大计,臣冒死直言,还请陛下圣裁。”
陈叔达话音刚落,右武大将军李安远立刻踏前一步,沉声反对,语气毫无避让:“陛下,臣以为此议万万不可!”
他抬眼看向陈叔达,神色凝重,言辞恳切:“秦王如今远在幽州,正为厘清边地动乱,震慑北疆各部,一旦仓促将秦王召回,北疆势必空虚,若突厥趁机生事,我大唐便会陷入南北两线作战的绝境!”
李安远躬身一拜,语气自若道:“王世充虽跳梁作乱,终究只是一隅之寇。我等只需严守关隘、断其外援、静观其变,便可将其牵制。何须此刻调动秦王主力,轻启大战?臣以为,当下应以稳守为上!”
众人目光交错之际,一直沉默的窦抗缓缓上前,他身形微虚,眉宇间那抹病态隐现,语气却平缓沉稳,一针见血:“陛下,侍中与李将军所言,各有道理,却也各有不足。”
他先看向陈叔达,微微颔首:“召秦王东征,一劳永逸,确是定国大计。可秦王身在幽州,乱局未清,骤然抽离,北疆必生动荡,此为一险。”
继而又转向李安远,语气平静:“固守关隘、以静制动,看似稳妥,可王世充野心勃勃,若容他在洛阳慢慢积蓄势力,联结四方,待到羽翼丰满,再想铲除,便难如登天,此为一患。”
说完,窦抗朝着李渊躬身一礼,声音轻却字字清晰:“臣有一策,可居中调和,一面令秦王在幽州稳住局势,暂不回撤,以安北疆,一面密令潼关、崤函各处严守,断洛阳商旅要道,困而不打。待幽州事了,再以秦王为帅,大军东出,那时南北皆稳,方可一战而定。”
陈叔达与李安远一时语塞,竟都无言反驳,可心中非但没有半分记恨,反而唯有服气。
只因窦抗本就是前朝皇亲,又是陛下潜邸旧臣,当年陛下任太原留守时,便与他倾心相交、最为亲近。
大唐立国之后,窦抗拜为纳言,身居宰相之位,深得圣宠,时常被召入内殿饮酒谈笑,甚至留宿宫中,恩遇之深,无人能及。
更为重要的是,窦抗向来处事公允、思虑周全,从不偏私站队,所言皆为社稷大局,二人自然心服口服。
而一直伫立不语的唐宪,此刻略一沉吟,神色复杂地上前一步,躬身行礼,直言道:“陛下,窦老此策稳妥周全,确是上上之选。只是臣心中尚有一惑,斗胆请教窦老。”
窦抗微微一怔,眉宇间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诧异,却并无半分愠怒,反倒微微抬手,示意他但说无妨。
他素来知晓,唐宪亦是陛下潜邸旧臣,当年陛下任太原留守、兼晋阳宫监时,便对唐宪亲近礼遇,凡有军国大事,必召其同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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