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天的清晨，海风带着咸湿的腥气从巍峨城墙外灌了进来。
苏离站在营房门口，看着远处广场上三三两两汇聚的考生，把最后一口粥喝完，将碗递给了身旁的小柳。
“少主，我们今天就走吗？”
小柳接过碗，振动着翅膀悬在他肩头。
“嗯，没什么理由再留了。”
苏离推了推镜框，目光掠过远处城墙上巡逻的战士身影，眼底有着说不出的情绪。
潘硕从营房里蹿出来，背上扛着一个鼓囊囊的行囊，脸上堆满了笑，
“老大，你猜我昨晚在食堂加餐的时候，第三营区的巡海老兵跟我说了什么？”
苏离没回头，只是随意的说道，
“说你吃得太多，差点把他们营区的伙食费吃超标了。”
潘硕的笑容僵了一瞬，挠了挠鼻子，
“您怎么知道的？”
杨崎和程风亭也跟着走了出来，行李收拾得干净利落。
他拍了拍潘硕的后脑勺，
“整个横海关就没有你不敢吃的东西，第三营区的炊事班班长昨天专门找我告状，说你一个人干掉了八斤深海铁壳蟹。”
潘硕理直气壮的反驳道，
“那玩意儿壳厚肉少，八斤剥完也就二斤肉，哪够吃？”
程风亭无奈的摇了摇头，
“行了行了，别丢人了……
走吧，老大都已经出发了。”
……
广场上的气氛与昨日截然不同。
昨天公布成绩的时候，所有人都绷着一根弦。
今天，那根弦松了。
考生们三五成群的站在一起，有说有笑，互相交换着通讯号码。
七天的戍守，让这些原本素不相识的年轻人之间多了一份情谊，那是生死间的袍泽之义。
苏离穿过人群，径直走向广场东侧的通道口。
那里站着一个身穿黑色战甲的魁梧身影，正抱着胳膊靠在墙上。
赫连风。
第三营区的统帅，横海关排名前五的战将。
看到苏离走来，赫连风从墙上直起身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赞叹之意，
“走了？”
苏离颔首还礼，
“进阶考核已经结束，我也该回去继续学业了……”
赫连风点了点头，从腰间解下一枚黑色令牌，抛了过来。
苏离伸手接住，却见令牌正面刻着一个“海”字，背面是一串数字编号。
“横海关巡海令？”
赫连风嗓门很是粗犷，
“雷帅特批的。
以后你要是想回来，不用走天罗的流程，直接拿着这块令牌到城门口报到就行。”
苏离将令牌收入储物戒，抬手朝赫连风抱了一拳，
“多谢赫连将军。”
赫连风哼了一声，
“别谢我，谢雷帅去。
他在猎海堡垒等你，说走之前要跟你单独说两句话。”
苏离眉梢微抬，点了点头，
“知道了。”
他转头看了潘硕三人一眼，
“你们在这儿等我，我去去就回。”
潘硕正要开口说什么，被杨崎一把捂住了嘴，
“老大你去吧，我们不乱跑。”
苏离不再多言，沿着通道朝猎海堡垒的方向掠去。
猎海堡垒的顶层会议室里，海风从敞开的窗户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哗作响。
雷宇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
他没穿战甲，只是一身简单的灰色武道服。
没有了玄铁重甲的加持，他的身形看上去比城墙上要消瘦许多。
但是那股沉稳如山的气势，哪怕只是随意站着，也让整间会议室的空气都变得沉甸甸的。
苏离推门走进来的时候，雷宇没有回头，
“坐。”
苏离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沉默了几秒。
雷宇转过身，将一份文件推到了苏离面前。
“你的进阶考核评估报告，律树生成的完整版。
外面公布的只有成绩和评语，这份才是全部内容。”
苏离翻开第一页，目光快速扫过。
战斗记录、斩获统计、行为分析、风险预判、综合评分。
每一项后面都跟着一串长长的数据和律树的分析注释。
他没有在数据上过多停留，而是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
【综合评定：超出当前评分体系上限。建议天罗组织及星武塔高层另行制定评估标准。】
【附注：该考生在戍守期间的战斗表现已触发三级以上预警阈值。根据《横海关战时条例》第七十二条，此类数据需上报至天罗议会存档。】
苏离合上文件，抬头看向雷宇，
“所以雷帅叫我来这里，是为了告诉我，我的战斗数据已经被天罗议会看到了？”
雷宇在他对面坐下，双手交叉搁在桌上，
“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
苏离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
“意味着孔摩又多了一份筹码，可以拿来做文章。”
雷宇盯着他的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你很清醒。”
“不清醒的人活不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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