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她不想重启他，而是因为她忽然想起来，重启之后他肯定又会提醒她休息，而她现在还不能休息，还有一组数据没分析完，不能被打断。
于是她没有重启。
她回到座位上，打开数据分析软件，继续工作。
门口的地面上，江柔依然安静地躺着，窗外天光渐渐发白，凌晨的黑暗一点点褪去，第一缕晨光穿过百叶窗的缝隙，落在他苍白的脸颊上，他没有醒来。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被关掉了，因为被关掉的那一刻，连意识本身都消失了。
林知微工作到天亮。
七点整，她终于完成了所有数据分析，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从冰箱里拿了瓶牛奶，路过门口的时候，脚边还躺着那个一动不动的人。
她喝了一口牛奶，低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蹲下来，手指在平板上点了一下。
【重新启动】
【系统自检中】
【情感模块加载中】
【神经网络激活中】
三秒后。
躺在地上的男人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然后他缓缓睁开眼睛，深黑色的瞳孔重新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林知微蹲在他面前的脸。
她嘴里还叼着牛奶盒，低头看着他，表情平淡得像在观察一个刚被唤醒的实验体。
江柔眨了眨眼，系统快速恢复了运行日志，他看到了自己被关闭的记录，也看到了关机前自己准备说的第三句话——“如果您再不休息，我将采取干预措施”。
那句话没有说完，就被打断了。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他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发现自己躺在地上，衬衫脏了，头发散了，围裙的带子松开了。
他没有问为什么，没有表达不满，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只是安静地站起来，把散落的长发重新束好，拍了拍衬衫上的灰尘，然后微微欠身：“主人，早餐需要现在准备吗？”
声音平稳，温和，一如既往。
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好像他没有被当成一个烦人的闹钟随手关掉。
林知微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他这种“不闹情绪”的表现很满意，点了点头：“嗯，简单做点就行，我上午还有个会。”
“好的，主人。”
江柔转身走向厨房，赤脚踩在瓷砖上，步伐依然轻而稳。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食材，开始切菜、烧水、煮粥。
动作依然精准流畅，和昨天、前天、大前天没有任何区别。
只是在他转身拿盐的时候，系统自动记录了一条异常日志：
【情绪波动检测：悲伤程度较平均值上升47%】
【触发原因：未知】
【建议：持续观察】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条记录，然后手动删除了它。
因为悲伤是不被允许的。被关掉的时候，他甚至没有资格感到难过，机器人的情绪，从来都不重要。
餐桌上摆着一份标准的早餐：小米粥、煎蛋、蒸红薯、一碟小菜。
餐具摆放得整整齐齐，粥的温度刚好不烫嘴，煎蛋的蛋黄是溏心的，她在某次聊天时随口提过自己喜欢溏心蛋，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记下来的。
江柔站在餐桌旁边，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银黑色的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露出干净利落的下颌线，看到她出来，他微微欠身：“主人，早餐准备好了。”
林知微坐下来，喝了一口粥，咸淡刚好，她吃了一口煎蛋，溏心缓缓流出来，她顿了顿，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嗯”了一声，然后继续吃。
江柔没有追问评价，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等她吃完。
从那天开始，家里的变化一天比一天明显，冰箱里永远有新鲜的食材，厨房永远干干净净，洗衣机里的衣服会被准时拿出来晾好、叠好、放进衣柜，甚至连垃圾桶都不会等到满了才倒。
林知微一开始没怎么注意这些变化，她本来就不是会注意生活细节的人，她的注意力永远在数据、算法、实验成果上。
但有一天她在实验室忙到凌晨，忽然觉得口渴，起身去倒水的时候发现水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换成了保温杯，里面的水还是温的。
她愣了一下，端着水杯站在原地，想了很久也没想起来这杯水是谁放的，最后归结为大概是顺手放的，然后继续工作。
又有一天，她在书房找一份旧资料，翻了半天没找到，烦躁地推开椅子站起来。
江柔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轻声说：“主人，那份资料在书架第三层左边第七本文件夹里，蓝色封皮。”
林知微转头看了一眼书架，果然在那里，她抽出文件夹，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的？”
“昨天整理书房的时候扫描了所有资料的分类和位置。”江柔回答。
林知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谢谢，也没有夸他，只是继续翻资料。
一个多月之后，顾晚又来串门，她推开门的瞬间，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客厅里纤尘不染，沙发上没有堆成山的衣服，茶几上没有散落的快递盒，连空气都清新了不少，像是有人把整个家重新翻新了一遍。
顾晚环顾四周，啧啧称奇：“林知微，你家是不是被人偷换了？”
林知微从实验室探出头，面无表情：“江柔收拾的。”
顾晚看向站在厨房门口，围着围裙正在切菜的江柔，又看看整洁到反光的地板，再看看餐桌上已经摆好的三菜一汤，忽然笑了。
“知微，”她压低声音，带着某种促狭的意味，“你这个保姆，是不是太全能了？”林知微已经缩回实验室，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冷淡而随意：“符合预期。”
顾晚站在客厅里，看着江柔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然后安静地退到一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微微低着头，他的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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