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合派,进来了。
三百七十二人。
这是叶老师在进入南海界域后,清点出来的数字。
比从母树出发时,少了四十七人。
那些消失的名字,有的死在禁忌之海的围猎中,有的死在跨越铁轨时的混乱里,还有的......
死在那扇门关闭又开启的绝望与希望之间。
但这个数字已经算是很好了,如果不是张可凡。
这个人数恐怕还要锐减三分之二。
叶老师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些满脸疲惫的孩子。
他们有的长着兽耳,有的皮肤上覆盖着细密的鳞片,有的眼眸是竖瞳,有的手指间还残留着未完全消退的蹼。
但此刻,他们都在哭。
不是悲伤的哭。
是劫后余生的哭。
是终于可以放下所有防备,放声大哭的哭。
叶老师没有哭。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眼眶微红,却倔强地不让泪水落下。
因为他是老师。
他不能在学生面前哭。
“叶老师。”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叶老师转过身,看见小白和小桃站在不远处。
他的身后,是一个人类。
也是小桃的哥哥,席仁杰。
小桃的眼睛也是红的,紧紧抓着哥哥的衣角。
席仁杰的脸上,也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韩蒙那边......”张可凡这时候走了过来开口。
“没事了。”
席仁杰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说得很清楚。
“张先生,你的计划成功了。
现在南海界域的民众都以为是我背叛了蒙哥,利用他的信任把融合派引进来。
韩蒙只是‘被蒙蔽’的无辜者。”
他顿了顿,嘴角牵起一丝苦笑。
“蒲家那边也没深究。
据说蒲家家主蒲文柏亲自出面,说韩蒙‘虽有过失,但情有可原’,只需要在蒲家再‘配合调查’一段时间,就可以离开。”
张可凡沉默了片刻。
“席仁杰......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席仁杰点头,声音平静得可怕。
“从今往后,我在人类界域的名声彻底臭了。
我会成为通缉令上的叛徒、骗子、利用兄弟的小人。
我永远无法再踏进任何一个人类界域。”
“但蒙哥没事。”
他抬起头,看向张可凡,那双眼睛里,有释然,也有某种从未有过的坚定。
“这就够了。”
小桃紧紧抓着哥哥的衣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但她没有说话。
因为她知道,这是哥哥自己的选择。
就像当年哥哥选择成为执法官,选择保护那些素不相识的人一样。
这一次,哥哥选择保护她,保护她身后的融合派。
也选择保护那个站在他身前、挡住蒲家家主的身影。
张可凡看着席仁杰,许久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叶老师轻轻拍了拍席仁杰的肩膀。
“你是小桃的哥哥,席仁杰对吗?我经常听小桃提起你,我叫叶穆,是融合派的老师。”
“嗯?”
“欢迎加入融合派。”
席仁杰愣住了。
他看着叶老师,看着那张苍老的脸上那抹温和的笑容,喉咙忽然有些发紧。
融合派。
一个被人类界域驱逐、被灾厄追杀、无处容身的群体。
一个由“怪物”组成的、只想活下去的群体。
现在,他也是其中一员了。
“......好。”
席仁杰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笑意。
“以后,请多关照。”
小桃终于忍不住,扑进哥哥怀里,放声大哭。
小白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漆黑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容。
.......
湖心亭上,海风裹挟着禁忌之海的腥咸,将褚常青的翠色长衫吹得微微扬起。
陈伶站在亭中,大红戏袍的下摆在青石板上铺开。
蛊虫入腹的瞬间,他感觉到某种冰冷的东西顺着血脉蔓延,最终盘踞在灵魂深处。
那是枷锁,是囚笼,是他与人类界域之间,最后的诀别。
褚常青看着他,那双翠色的眼眸中倒映着这道红色身影。
“他们进来了。”
褚常青缓缓开口,目光越过陈伶,落在湖心亭外的海面上。
那扇银色大门已经彻底洞开,融合派的人群正沿着铁轨鱼贯而入。
叶老师的身影站在门边,一个一个清点着人数,那些疲惫的脸上,终于浮现出劫后余生的光芒。
张可凡站在铁轨尽头,深红斗篷在海风中垂落。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重重海浪,落在湖心亭的方向。
他知道陈伶做到了。
但代价是什么呢?
“你该离开了。”
褚常青的声音在陈伶身后响起,平静得如同在陈述一个事实。
陈伶没有回头。
他只是看着那扇门,看着叶老师站在门边,对着每一个进入的孩子点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太好了,大部分都活下来了。
都活下来了。
陈伶的嘴角,终于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那笑容很短,短到几乎来不及成形,就消散在嘴角。
“我不需要你的提醒。”
陈伶轻声应道。
然后,他转过身。
大红戏袍在风中扬起,陈伶抬眼看向虚无的天空。
【云步】发动。
他的脚掌踏在虚无之中,如同踩在看不见的阶梯之上。
一步,两步,三步......
那道红色的身影,从湖心亭中缓缓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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