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明珠在签“赠予契约”。
曲家投资的是金大腿的军政潜力，不是投资给她这个张家小姐，想要当校董还是把钱分清点好。
她手头不缺钱，但缺大钱。
去年赈灾就基本掏空了自己家底，如今在张家虽衣食不缺，还有金大腿发零花钱以及每个月由管家或者副官定时送来的军饷，但是想用这点钱去办一个学校，纯属痴人说梦。
幸好手头上还有去年小鱼趁着退洪买下的上等良田。
她翻了一下地契，有部分散田在校址附近，离得非常近，正好捐了做学田，加上早收的钱粮，可以维持一段时间，不过还是远远不够。
她现在签订的是私契，请了林副校长来当中见人。
得知她们要创办一所小学，林校长非常感动，还主动提出要动用自己的人脉帮忙找老师。
今年好多地方闹灾，不是干旱就是霜雹，不少流亡到湖南的知识分子他可以代为联络，让那些人有个落脚的地方顺便教教孩子，一举两得。
这不，今天越明珠到了曲冰城外的园子，请了抽空过来参加募捐的校长一起签字画押。
契约有些麻烦。
越明珠详细注明地点、四至和面积，结尾处写上“无偿赠予”，两方确认身份，再让林校长这个中人签押就完成了一部分。
有了这个还不算完。
“我回去的时候顺便去官府报税，报完税差不多就可以过户了。”
太阳快下山了，越明珠走得急，只跟曲冰打了声招呼，林校长走得比她还早，说是四点有一场讲演会，他早点过去还能给小学打打广告顺便再要点赞助费。
小老头年纪也不小了，下午为了募捐还跟那些冲他名声来的富商聊了好一会儿，离开时身上不见半点疲惫。
他这个人不图名不图利，只要是为下一代好，被人骂沽名钓誉也在所不惜。
“熹微，谢谢你。”
临上车前，曲冰紧紧抱了她一下，察觉到肩膀有点湿润，越明珠无奈拍拍她后背，“好了，现在就掉眼泪未免也太早。”
不是她花了钱就开始拿乔，而是办小学太费神，她目前就出个钱而已，真正跑前跑后的是曲冰。
园子可以做校舍，但是让那些富商捐钱至少还要提前修缮一番，不能像大小姐一时兴起，得让人看到诚意，还有课桌、教材这些教学设备，未来规划.......
能帮忙分担的也就三个同学，其中还包括越明珠。
曲冰把募捐箱也放上车后座，“熹微，这个你先帮我收着，过两天我来拿。”
自从过来修缮校舍，她就再也没回过曲家，每天和其他两个同学待在这边，这么多钱放这里不安全。
城外不比城内。
坐车回去后，越明珠先把税交了，这部分用她自己的钱足矣，不然就算给足田产，光纳赋对学校也是一种负担。
过户之后，还可以拿一部分地契去银行贷款。
前期经费不会紧张。
当然了，后面肯定会有钱不够用的时候，越明珠打算再拉几个强有力的赞助。
找谁好呢......
“小姐，不然咱们去找八爷吧。”就在她愁眉苦脸的时候，身旁抱着募捐箱的捧珠灵机一动，兴奋地提出建议。
越明珠：“......齐先生？”
“是啊，别看八爷平时张口闭口自己小门小户，其实老有钱了。”捧珠目光炯炯，“尤其是九门成立后，冲着他神算名声去找他算卦的人，买一件古董至少是这个数呢！”
越明珠犹豫：“八...八百大洋？”
“这还是少的呢！”捧珠用力点头，兴致勃勃：“以前我在二爷府上听说齐家好多老主顾都是从祖辈积攒下来的，八爷在达官显贵那里是留了名的，请他登一次门，光是车马费就得上千，这还不算聘金和赏钱。”
“而且八爷的田产可不比咱们少，每年小满去收租，八爷都要给他算上一卦，就是怕钱太多被人劫道！”
“还有还有，八爷投资了不少典当行和钱庄，用这些年攒下的钱买了的房产，光租金就够下半辈子花了。”
“这两年跟解家走得近，跟解家合伙在上海办工厂，听说分红也很可观......”
“八爷是真人不露相！”
不。
越明珠默默后仰。
深藏不露的明明是你，想不到身边还藏着这样一位大将，每天跟着她深居简出，到底从哪儿打探到这么多消息？
连齐铁嘴的收入来源都摸得一清二楚。
“小姐怎么样，咱们是不是去跟八爷聊聊？”捧珠扒干净齐铁嘴的家底，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好像已经等不及要跟她一起去上门打秋风了！
越明珠看了看天色，犹豫了一下，要不......
“小姐你看。”突然发现了什么，捧珠指着窗外，“是六爷，咱们要跟六爷打招呼吗？”
原来车子行驶到了黑背老六的地盘。
人在路边坐，祸从路边来。
靠坐在墙角吹着夏日巷风的黑背老六正眯着眼喝酒纳凉，一阵叮叮当当的声响传来。
他放下酒壶。
巷口，越明珠抱着箱子从街对面的车上下来，边走边冲他笑，牙齿白得晃眼。
“知道这是什么吗？”她走近问。
黑背老六看了眼她分外和善的笑容，又看了看她怀里的箱子，淡淡道：“讨债。”
越明珠嘴角稍稍拉平了一点点，“......真幽默，这上面有三个字呢！”
“讨债人！”
越明珠不跟文盲一般见识，放下箱子，蹲在旁边用手在上面指：“三个字，募！捐！箱！”
黑背老六躺在稻草堆上，望着巷子上方窄窄小小的天空，故意不看她，“区别在哪儿？”
“区别在募捐两个字比较体面。”
“额一个乞丐，不需要体面。”
......啧，自从弄坏了齐铁嘴给她的花灯，PlanB说的话越来越多也越来越不中听了。
以前算他有自知之明。
现在算他有识人之术！
“对，也不对！”
越明珠摇了摇手指头，“你是乞丐你可以不要体面，但我是小姐，我是债主，我可以体面！”
黑背老六：“......”
他沉默片刻，长叹一口气，“债主，你就直说这次要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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